一回生二回熟,林知白也不再那么害羞。
他把脸颊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神懵懵的。心里头有股异样的感觉,就好比一颗融化的兔子奶糖,甜甜的,又黏黏糊糊。
有人关心他,不是学习的事,是生活中的小事。
不似小叔小婶的偏帮和独断专行,也不似骂完他,再随口一哄。毒僧是真的教他道理,真心为他好。
他好像喜欢师父这般对他……
谢韫知提着药箱回来,就见自家小弟子脸颊陷在被褥里,只露出半双通红的眼睛,静静地发呆。
他温然一笑:“师父给你上药。”
他坐在一旁,动作很轻,林知白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药膏的凉意渐渐漫开,林知白舒服的眯了眯眼:“师父,你为什么这般好?”
“你是师父的小徒弟,不对你好对谁好?”谢韫知用手帕擦着手。
林知白心里不舒服,面上不显:“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他用被子蒙住头,极小声地说:“这样对吗?”
谢韫知只听清他前半句,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擦眼泪:“认识一日也是师父的徒弟,乖。”
“已经快亥时初刻,哭了四回了,早些歇息,睡个安稳觉,嗯?”
林知白埋在枕头上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心里却有点失落。
他不想睡觉,想让师父再陪他一会儿。好怕睡觉醒来,这个拜了师的梦就会醒。
谢韫知看他点头,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
直到那抹月白的衣摆快要离开林知白的视线时,他才蓦地出声:“师父。”
谢韫知又转回去,脸上挂着笑,温和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林知白想要出口挽留,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咬住。
自己今日已叨扰师父太多,拜师、安顿、甚至方才的安抚……
师父始终耐心相待,未曾流露一丝厌烦。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放纵自己。
万一师父觉得他太过黏人,太过麻烦,反而让师父生了厌恶之心怎么办?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脸上挤出一抹笑,低低补了句:“您也早点睡。”
谢韫知笑容加深,应了声“嗯”,脚步声渐远。
房门掩上,寂静如潮水般漫进室内。
林知白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侧过脸,将脸颊埋进微凉的枕面。他蜷起手指,心口闷得发慌。
他有点不想回去。
他想要这些温存的时光久一点。
他想留在这儿,哪怕多待一刻。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轴 “吱呀” 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韫知手里拿着本书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师父陪你,你乖乖睡,可好?”
林知白立刻转悲为喜,重重的点头:“嗯。”
随后林知白看他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翻开书页。
指尖捻过纸页,发出极淡的 “沙沙” 声,在寂静里不显得突兀,反倒像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林知白的不安的内心。
林知白趴着,抬眼就能瞥见谢韫知垂眸看书的侧影,心里像吃了个小蛋糕一样甜。
不知过了多久。
他蜷着的手指慢慢展开,困意像暖气片漫过全身,轻轻裹住他。
“师父……” 林知白声音很轻,从枕间闷闷的传出来,本没指望得到回应,却听见书案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我在,快睡吧。”
林知白嘴角悄悄牵起一点弧度,陷入沉睡。
不枉梦一场……
翌日,日上三竿。
林知白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布局,眼神猛然发亮。
他还在古代。
可这份欣喜没撑多久,他理智回笼,意识到......这也许不是梦,他是真的穿越了。
林知白脑子有些发懵,随之而来的恐惧也缠紧了他。
真、真穿了?
他不是没死吗,怎么会穿越?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穿越了也好。
那他昨日做的那些没有礼貌的事......
“咚。”一声轻响炸开,伴随着某人的轻呼声。
林知白双手捂着脑门,委屈地看向罪魁祸首。
谢韫知手指还悬在半空,眼底浮起笑意,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力道没控好?”
林知白没吭声,只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露出湿漉漉的眼控诉他的恶行。
谢韫知见状,揉了揉他方才被弹红的额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来,涂点药。”
林知白缩了缩肩,声音闷闷的:“能不能等会儿再涂?”
谢韫知闻言,勾了勾唇,没有半分退让:“不能。”
说着,已动作熟稔地掀起被子衣摆,动作轻柔地上了药,没片刻就收了手,又仔细把衣摆拢好。
他低头就看到林知白泛红的眼眶,打趣道:“本来眼睛就肿得像核桃,再哭下去,怕是一会儿吃饭都得眯着眼找碗。”
林知白被他说得一噎,瞬间涨红了脸:“师父!”
谢韫知没再调侃他,洗完手,转身去桌上端来温好的肉粥,又拿了块帕子垫在林知白下巴下,自己坐在榻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林知白愣了愣,没有张嘴。谢韫知见状,故意逗他:“怎么,还真要眯着这双肿眼找碗?”
林知白连忙张嘴接粥,小口小口咽下去,没再搭话,只乖乖任人喂着,心底却像藏了只扑腾的小雀,扑腾扑腾扇动小翅膀。
除了他的父母,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
一直留在这儿,好像也不错。
*
正午的庭院,风拌着抽芽的草木香,躺椅上的人晒得后背发暖,连影子都软乎乎地贴在脚边。
林知白轻轻转了转脖颈,目光落在院角冒尖的新绿上,思绪也跟着漾开涟漪。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现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或许根本没人发现他不见了,或者小叔一家认为他逃走了。
只要他学会古代人生活方式,一定没问题的吧?
他都穿越了,那他的金手指是什么?
系统?
......
又默默念叨:进空间。
......
好吧,他没有金手指。
回归现实。
他现在吃师父的,喝师父的,还住师父的,得好好想想怎么赚钱报答师父。
靠什么赚钱呢?
制盐?
不行,会被砍头。
制作武器?
不行不行,死更快了。
制作什么在古代不犯法来着?
制酒?制冰?
貌似都不行,他的知识毫无用处!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不对,他现在是黑户,更难办。
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户籍问题,只能再度麻烦师父。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