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膝跪地,将束脩六礼高高举过头顶:“夫子,弟子知白愿拜您为师,受您教诲。”
谢韫知接过,放在书案。林知白便开始一跪三叩首的弟子礼。
行完礼,一旁的砚清顺势递上茶,林知白双手接过,递到谢韫知面前,脆生生道:“师父,喝茶。”
他嘴角还挂上软乎乎的笑。
谢韫知喝完,亲自扶他起来,挥手让砚清退下。
砚清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外,林知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安地垂下脑袋。
谢韫知瞧出了他的局促,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一直低着头?”
他的声音柔软,像春日里的暖光。林知白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谢韫知忍不住再次捏捏对方脸上的软肉。随后指向书架上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书:“这些书皆是为师亲自注解,今日便赠与你,作为你的拜师礼。”
林知白转头看去,两层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约莫三十册典籍。
他心头一滞,也顾不上紧张了,默默念叨:师父这份心意太重,他实在是承受不起。
“多谢师父厚爱。”嘴上说着厚爱,嘴角却没忍住往下撇。
他情绪放松不少,谢韫知敛去笑意,开门见山:“客套礼数便到此为止,接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你的问题。”
说罢,他取下随身配饰轻叩书案,沉闷的声响让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林知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局促:“师父,我、我……”
“过来。” 谢韫知神色从容,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
林知白挪着细碎的步子,忐忑走到书案前,垂着头怯怯出声:“师父,我很乖的……”
谢韫知低笑一声,引他到案前站定:“嗯,知白很乖,但既入我门下,便要领受门下规矩。”
“嗯。” 林知白耳尖瞬间红透,小声呢喃。
谢韫知瞧着少年性子娇怯,心里暗忖这般性子不知能不能沉下心受教。但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轻易纵容。
况且,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受教,定然要帮他把规矩牢牢刻在心里。
他放缓语调安抚几句,让他不必过度惶恐,便进入正题。
“师父!”林知白眼圈一红,细碎的哭声轻轻响起,就像小猫爪挠耳朵一样。
你不是圣僧,你是大毒僧!
谢韫知细数他的错处,加上了他自己承认的那项撒谎:“未经允许就动为师的东西,乱涂乱画,撒谎,起外号,可认?”
林知白瞪大双眼。
这么多错处,他还能活吗?
“认。”
谢韫知点了点头:“撒谎是为师最不能容忍的行为,日后记在心上。”
“记住了,我记住了。”林知白往前蹿。
林知白快醒醒,我要回到现实世界。
谢韫知神色淡然,半点没有心软纵容,本就是要让他记牢规矩后果,不然这番“逆耳良药”毫无意义。
林知白不口讨饶,只能一遍遍委屈唤着“师父”二字。
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好言好语说几句难道不行吗?
谢韫知一声声回应,眼见小弟子哭得快喘不过气,他停住,等小徒弟缓气。待哭声转为抽泣,他说道:“重复你犯了何种错。”
本大人是造物主,凭什么不能碰自己的东西?呜呜。
冤!
更重要的是我才没有撒谎,我本来就识字,简体字!
哼。
林知白心里想的不论,面上从心地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意动他人的东西,也不撒谎了。”
话音刚落,他瞬间大哭出声,往一侧滑。那声音虽没有够到屋顶,但冲破书房的窗纸。
砚清站在书房外,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早已习惯。
“还有一点。”
他抽着气,慌忙补充:“还有不能给师父起外号。”
情绪起伏之下,他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谢韫知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等他彻底安定下来,谢韫知继续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诫:“是、任、何、人、都、不、能、起、外、号。”
他语气放缓,循循善诱:“撒谎是失诚,起外号是失敬,动人物件是失礼。”
“今日特意提点你,便是要你守住‘诚、敬、礼’三字,丢了它们,往后没人信你,敬你。可记住了?”
林知白哽咽着点头:“我记住了。”
撒谎他勉勉强强认,乱动东西,他确实认。
起外号他不认,这是昵称,呜。别人想要他还不起呢。
结束后,林知白嗓子已经嘶哑,顶着红红的眼睛,瞅向谢韫知。
大毒僧!
谢韫知扶他到旁边的矮榻上安置好,喂他喝了口茶,拍他的后背顺气:“记住为师今日说的话。”
林知白裹着浓重的鼻音,应了声:“知道了。”
刚经历完一场腥风血雨,他对谢韫知有些发怵,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师父。”
语气透露股委屈巴巴的调子,听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谢韫知没说话,转身出去端早已打好的凉水,木盆上挂着两块巾帕,一块拧干,仔细擦拭林知白脸上的泪痕,又拧了一块敷在伤处。
林知白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也渐渐止住细碎的呜咽。
一刻钟后,谢韫知柔声问:“可缓过来了?”
林知白缓缓点了点头。
“我带你回卧房上药,可好?”谢韫知揉了揉他的脑发顶。
“好。”林知白语气软绵,跟撒娇似的。
谢韫知替他整理好衣衫,扶他往卧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