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知轻拍林知白的大腿:“乖,一会儿就好,知白喜欢什么,回头师父叫人添置好。”
林知白没搭话,像被雨打湿翅膀的蜻蜓,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哼唧声。
片刻后,他终于缓过来,抽抽嗒嗒的问:“喜欢的?”
谢韫知掀开棉巾,拿出袖中的药,一顿涂涂抹抹:“嗯,例如吃食。”
上药并不好受,林知白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不确定:“应该有?”
在小叔小婶家,似乎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从来只是他们单方面做什么吃什么,但他并不抵触那些饭菜,可是也谈不上喜欢。
“我不知道。我只喜欢……”他倏的停住了,把“拆东西”三个字吞回去,甜甜的补充,“师父置办的,我都喜欢。”
谢韫知轻笑一声,放慢动作:“那为师日后慢慢培养你的喜好。今日给你办好了户籍,此后,你就是这里的人。”
户籍?
面对突如其来的帮助,林知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师父。”
知道他不自在,谢韫知再次转移话题:“我今早为你制定了日课,今晚早些歇息,明早便开始进学!”
林知白一下子就不再伤感,扭头不可思议的问:“明早?”
他想争取一些时间,正要开口,身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与此同时,一道透着丝丝寒气的声音响起:“有问题?”
“没有没有。”
话一出口,身上的威胁骤然消失。
灭绝师公,毒僧!
毒师!
踌躇片刻后,林知白小声道:“师父,我想赚一些钱。”
“觉得师父养不起你?”
“不是,”林知白局促不安,揪了揪衣袖,“我想着,我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您还教我知识,这对您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他怕师父不喜欢他后,赶走他,他没有地方可去。
谢韫知的手顿住,随即搓热手继续上药:“知白,可还记得马车上的茶壶?”
林知白点点头,那个茶壶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平日里,我精心养着它,而它最后也不会辜负我的悉心照料,总能帮我泡出一壶香气四溢的好茶,让我在困乏时,抿上一口。”
他接着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又何尝不像这壶茶?我对你好,你用心学,这就是一种相互滋养的关系。”
“你不必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只要你认真学习,将来也能像这壶茶一样,给别人带去温暖,这就是对我的报答。”
林知白眼睫轻颤,他挺直身子,纠结的神色散了些:“我明白了,师父。”
心里默默答谢:谢谢您。
直到谢韫知上完药,将他放在床上,他才再次开口:“师父,那你一个人赚钱会不会很辛苦?”
谢韫知坐在床边抻开被子:“放心,为师不累,为师家里有钱。”
林知白扭头,嘴张成半圆,一脸不可置信:“师父,您啃老啊?”
谢韫知停下给他盖被子的手顿了顿。片刻后——
一声尖叫冲破屋顶,屋檐上原本缩着打盹的鸟儿,瞬间支棱起翅膀,“呼啦啦” 一阵风似的飞开。
*
祁王府。
“主子,我们的人传来线报,陛下的身子愈发不好。”
一身黑色劲装的暗卫单膝跪地,对身前少年回禀。
此时,少年的视线扫过窗外,声音波澜不惊:“嗯,宁波府那边如何?”
“回主子,靖王势力盘根错节,还是难以清查。”暗卫道,见对方眉头微蹙,加快语速,“不过,属下已查明那位状元郎,是谢先生在那里收下的弟子……”
他絮絮叨叨的说,催的月盘都偏移几分。
“很好。”少年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玉佩的纹路,思绪转得飞快。
如今皇室里,眼下能站上台面的就三个 —— 陛下、他,还有靖王。
陛下没有子嗣,现在身体一差,这皇位又会鹿死谁手?
如今奸佞当道,京城暗潮涌动,靖王眼看就要一家独大。
但,除去靖王一脉,他太清楚其余大臣们的心思,怕有权势的皇子上台,不好拿捏。
剩下的,就只有他这个没根基的。
思及此,他低头看暗卫,递出封密函:“将这封信送到傅行之手中。”
“另外,即刻准备,随我秘密进京。”
“是。” 暗卫应声起身,躬身一礼,转身融入夜色。
少年起身站立,望着暗卫消失的方向,眼里没了刚才的厉色。
他理了理衣襟,攥紧了腰间玉佩,像已经握住近在眼前的东西。
这场争位,他早已想好,就等东风。
说起来还多亏五皇兄。
*
十日后,书房。
斜阳淌过窗户,像一捧碎金子漫进书房,铺洒在书案上。案前坐着个短发少年,黑乎乎的影子在阳光中拉得略长。
他右手握着毛笔,笔尖划过纸面,左手伏在纸页边缘。
凑近瞧,少年眉间拧成川字,案下的腿都在抖动,显然是对着眼前的课业,没了半分耐心。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少年摔下毛笔趴书案上,神情恹恹地看向旁边的人:“师父,我写完了。”
一开始,他确实打着好好学习的态度,但是!
没人说毛笔字这么难写。
这几日天天写毛笔字,他都要吐了,而且日日被那鬼画符折磨,他实在是没有动力。
谢韫知起身走到他身旁检查课业,面不改色的夸赞:“不错。”
林知白不禁对师父送去佩服的眼神,就这鬼画符他居然能说不错。
他不知道,谢韫知之所以接受这般快,是因为他的二师兄在前面栽树,他在后面乘凉而已。
谢韫知无视他的眼神,语气温和:“为师至交刚到这儿,约在听云小筑小叙,可要同我一起?”
林知白瞬间喜形于色,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又一脸为你着想的模样:“不啦不啦,我在的话,会打扰师父和朋友叙旧,师父自己去就好。”
师父不在家,他就是大王。
师父每三日就去槐西村讲学,就算如此也要给他留课业。
今日既不是去槐西村讲学的日子,师父这下应该会给他放假吧?
终于可以歇上一歇,在现代还能上五休二呢,师父这儿根本就没有假期。
谢韫知看他欢呼雀跃的脸色,嘴角上扬,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午后的课业是将昨日学的抄写三遍,再写十张大字。”
林知白立马由晴转阴,撅起嘴,声音幽怨的九曲十八弯:“师父~”
又伸出手摇起谢韫知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望向他,开始讨价还价:“师父,我写一遍,五张大字好不好?”
谢韫知将刚要说出口的“为师骗你的,给你放半日假”这句话吞回去。
他伸手揉了揉林知白圆不隆冬的脑袋:“好,认真写,为师回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