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知认认真真听完他的话,问道:“你可用过窑炉?”
林知白摇摇头。
“你可曾亲自做过?”
他还是摇头,但极力辩解:“但是我知道玻璃怎么做。”
谢韫知没反驳,反而问:“知白可知道如何生火?”
林知白脸上露出“当然了”的表情,重重的点头。
谢韫知轻笑出声,调侃道:“那上次烧厨房的小孩是谁?知白可认识?”
“师父!”林知白脸似火烧云,气急败坏的喊。
他撑着谢韫知的腿坐直,双手捂向他的嘴:“不许提了!”
随后,他抿唇看向谢韫知的眼睛:“可是我机关术就会做,比师叔学的还好。”
说着,还得意起来。
“你想想自己练了多久,才刻出完好的木雕?”谢韫知将他的小脏手拨开,给他泼了盆冷水。
林知白翘起来的小碎发变得蔫哒:“我明白了师父。”
日子恢复到了往常,唯一不同的是林知白听学不再走神。
受完罚的后几日,谢韫知让他坐着听学,阵痛不断传入大脑,他就是想走神,魂也飘不远。
花费数日制成简易防护服后,林知白便将全部心力投向玻璃的烧制。
窑火不息,反复试验,不断调整,日子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一个月后,格物坊。
牌匾上红绸高挂,两侧的鞭炮声噼啪炸响,溅了一地红纸屑。
硝烟味混着人群的喧嚷,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探头,不一会儿铺子前便围得水泄不通。
你推我挤间,尽是好奇。
林知白立在门侧,望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都不自觉扬了起来。
杨掌柜适时迈出,朝人群作揖,声若洪钟:“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格物坊开业,备下的都是便民利生的好物件儿,稍后还请里面一观,必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最后一记鞭炮炸响。
裴煜舟踩着那声余韵,灵活地挤开人群,蹿到谢韫知身边。
“二师兄。”林知白今日瞧他格外顺眼,乐呵呵地喊了一声。
江枕书还未到,谢韫知示意继续放鞭炮。
裴煜舟抄着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等吧,任你们等到天黑,江枕书也绝不可能现身,出发前朕特意为江枕书安排了一桩“紧要公务”,此时江枕书或许正忙得焦头烂额。
鞭炮声很快落下,江枕书还没影儿,索性不再等他。
剪彩的红绸应声而落,一众人蜂拥而入。
那些从未在市井出现过的新奇玩意儿引发出阵阵骚动,惊叹声几乎在瞬间便淹没整个一楼。
一楼是一些惠民的玩意儿,遮阳伞、行李箱、家用扫帚、布巾拖把、各种动物模样的垃圾桶等等应有尽有。
二楼是精致的八音万花筒、生肖手办、自斟木茶杯、变脸木偶、精致闹钟等等。
裴煜舟随着人潮挪步,目光扫过,心下微惊。
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
这布局和陈设远非寻常商铺可比。
待踏上二楼,眼前景象更是让他呼吸一滞。
一整面墙壁的展柜,竟是用澄澈如水的琉璃拼成!
柜内的小物件清晰可见。
裴煜舟看着展柜出神。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他不会怀疑,可如今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
他偏头,盯着林知白。
他曾查过这小傻子,可只能查到他拜师之后的事,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信息,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若是林知白日后不受控制……
他眼底闪过杀意。
“二师兄,”林知白“轻”拍他的肩,满脸无辜的问,“你喜欢这个闹钟吗?”
肩上的触感让裴煜舟神色一冷,肌肉瞬间紧绷,脑子还没思考,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他用力抓住肩上的手,腰身下沉,差点将林知白撂倒在地。
“啊痛痛痛。”林知白大惊失色。
惊呼声炸响在耳边,裴煜舟猛然回神,视线聚焦。
林知白痛得眼里蒙上一层水光,他小跑到谢韫知旁边,举着被捏红的手腕告状:“师父,二师兄欺负我。”
二师兄克他!
原本他看到二师兄在那里走神,想吓他一跳,结果......二师兄居然想摔倒他!!!
他往裴煜舟那边望了一眼,意思是“等着师父揍你吧”。
裴煜舟看着这一幕,额角冒出三根黑线。
就林知白这个小屁孩心性,一块糖就能骗走,朕在多虑什么。
他提步到林知白跟前,背对着谢韫知,轻轻整理着少年的衣襟,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有林知白能看到他笑意不达眼底:“说什么呢?”
林知白哆嗦了一下,成功被威胁到,他蹭着往谢韫知身后挪,小声说道:“没说什么,没有告状。”
谢韫知看完全程,默默走向窗边,往外寻找江枕书的身影,将战场留给师兄弟二人。
小孩们的事,小孩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他再出手。
林知白瞪大双眼,视线随着他移动。
师父居然帮二师兄?偏心!
他抬脚想跟上去,却被裴煜舟勾着脖子拦下:“小师弟,咱俩培养培养兄弟情。”
“我觉得不用,二师兄。”林知白上半身微微往后仰,声音里还带点委屈的颤意。
裴煜舟胳膊用力,将他往前带了点:“嗯?”
林知白身体僵住,嘴角努力向上弯,表示自己的决心,却形成一个有点可怜的弧度。
他识时务道:“好、好的。”
裴煜舟满意一笑,拉着他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比如,制作的新鲜小玩意,先给他一份,还要附赠说明书,亦或者被他欺负了不许告状等等。
碍于裴煜舟的武力,林知白气得脸鼓鼓的,不情不愿的应了。
他偷摸地瞪裴煜舟。
等我回去,我也要学武,到时候我就不怕你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突然想起一只大灰狼的话,在心里恶狠狠地放话:二师兄,我一定会回来的。
裴煜舟十分满意,大度的松开手,还贴心的将他衣服上的褶皱抻平。
正巧这时,谢韫知走过来,裴煜舟刚要分享胜利的喜悦,就见他含笑道:“你们师叔上来了,随我去接他。”
裴煜舟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
江枕书,你竟敢擅离职守!信不信朕回去赏你板子吃?
云雀快来窗边接朕!
他一步步悄声后退。
林知白拿出几个生肖面具,不经意间瞥到他狗狗祟祟的身姿。
他凑到裴煜舟身边,学着他的动作,用气声说话:“二师兄,你在干嘛?”
就这耽误的功夫,江枕书已经踏着楼梯快步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