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舟偏头,剜了林知白一眼。
你个坏事的家伙。
他随手抄起个面具,扣在脸上。
林知白见他拿的是蛇形面具,抓住面具一角不让他戴:“二师兄,这个是师父和师叔的,不是你的。”
瞧见谢韫知与江枕书就要转头望来,裴煜舟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夺过那只龙形面具便扣在自己脸上,反手又将另一只不由分说地罩在林知白脸上。
林知白被扣得发懵,片刻后,惊喜地望着他。
二师兄怎么知道我想玩面具派对,还配合我?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二师兄计较刚刚的不平等条约,我以后要对二师兄好一点。
远处,谢韫知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两个不省心的小弟子身上。
林知白也瞧见他们,拽着裴煜舟挤过去,故意粗着嗓子:“这位公子,买木雕吗?”
谢韫知瞥他一眼:“不买。”
林知白不肯罢休,绕到他另一边:“那猜猜我是谁?”
“嗯……是知白吧。”谢韫知语气平淡,却配合地想了想。
“不是!”林知白嘴硬,“再猜猜。”
江枕书一见他就乐,笑声嘎嘎的,宛如一只大鹅,满脸的疲惫都散去不少:“那大概是哪家走丢的小傻子。”
“师叔!”林知白不满地瞪一眼他。
谢韫知轻笑,冲裴煜舟招手,“予风,来,见过你江师叔。”
裴煜舟眼皮底下尽是嫌弃,慢吞吞地往前挪两步,躬身作揖:“江师叔安好。”
江枕书没看到似的,只顾着逗弄林知白。
裴煜舟浑身冒火,咬紧后槽牙。
不就是上次没理你?朕都对你行礼了,你还想怎样?
再不叫朕起来,等朕回宫,你别想好过!
林知白被逗得炸毛:“师叔,二师兄叫你呢,你不能没有礼貌。”
江枕书“嘶”一声,拍在他脑门上。
谢韫知沉默片刻:“晏安......”
他一出声,江枕书就知道他想为二师侄赔不是。
他立马打断,双手扶起裴煜舟:“二师侄,师叔我呀,最近耳背,师侄见谅哈。”
裴煜舟心里冷笑,面上露出真诚的关切:“师叔,您最近劳累过甚,耳背不是小事,贤侄认识一位医术不错的大夫,改日请他过来为您请个平安脉?”
林知白听不出弦外之音,只当江枕书真的累到耳背,忙跟着附和:“好呀好呀。”
附和完,还一脸严肃地追问:“师叔,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师父?我和师父会担心你。”
江枕书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闭嘴。”
裴煜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小傻子,还挺有用。
场面快要兜不住,谢韫知岔开话题:“怎么戴起了面具?”
裴煜舟抢先解释,把“锅”甩得干脆利落:“是小师弟想戴,我陪他。”
林知白闻言,下意识扭头看他,眨了眨眼。
确实是自己想玩,二师兄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他弯起眼睛,举起手中的蛇形面具,发出邀请:“师父,师叔,我们一起戴好不好?”
“好。”谢韫知拿过一个面具,给自己戴上。
江枕书没好气地扫一眼,抢过戴上。
林知白自告奋勇充当导游,领着几人在二楼转了一圈,叽叽喳喳讲解个没完。
酉时初刻,一行人从店铺出来,向酒楼出发。
路上,傍晚的风如安抚剂,扫走江枕书的郁闷。
他静下心,总觉得他那二师侄的声音好熟悉,在哪儿听过呢?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罢了,不想了,不想的时候,那念头自会蹦出来。
裴煜舟则一门心思想找机会开溜,吃饭时总不能戴面具,到时候岂不是暴露身份?
奈何找不到机会,只能跟着到酒楼。
酒楼,雅间。
谢韫知斟了杯茶,问:“今日何故晚了些?”
提起这个,江枕书往桌子上一趴,长叹一口气:“阿韫,我怕是哪里得罪了小陛下。”
裴煜舟像听见什么新鲜事,斜睨着他,眼中都是赞许。
江枕书继续道:“隔三差五的安排我做一些无、意、义的事,还好小爷我聪明机智,早早用上小知白说过的详细分类管理法。”
他将“无、意、义”这三个字,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碾出来。
裴煜舟眼底的火苗噌噌往上蹿。
没意义?
江枕书突然直起身,猛地转头看向裴煜舟。
对。
二师侄的声音像陛下!
难道......
裴煜舟心里发毛,警铃大作,身份暴露了?
他扯谢韫知的袖子,不满地嚷嚷:“师父,你看师叔,他吓唬我。”
谢韫知哄他,他还来劲了,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样。
江枕书收回视线,在心底狠狠鄙视自己。
就二师侄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是那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小陛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是声音相似罢了。
谈话间,饭菜陆陆续续的上桌。
谢韫知刚要摘面具,林知白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师父,这次是面具宴会,不可以摘面具。”
扭头对剩下的两人:“你们也不许摘。”
“好,”谢韫知宠溺笑笑,“今日你请客,你说了算。”
裴煜舟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傻子,你救驾有功,朕以后定会多照拂你。
林知白灿烂一笑,从身上掏出个贺淮川状的木雕小人,脸上也带着面具,放到桌上,又给它摆上碗筷。
“这样,大师兄也能陪着我们。”
用完饭。
林知白自然地靠着谢韫知,松了松腰间的革带,揉起鼓囊囊的肚皮:“师父,肚子不舒服。”
“该,吃撑了不知道?”
谢韫知的话虽责备,却还是伸出手帮他揉。
余光看到裴煜舟紧紧注视的眼神,顺手将他一扯,让他靠自己身上,也替他揉起来。
“吃撑了,就靠会儿。”
裴煜舟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神,心里早已像化开的糖,黏糊糊的。
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他却还要逞强:“既然师父非要让我靠着,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脑袋还蹭了蹭谢韫知的肩膀。
江枕书不甘落后,搬起圆凳放到谢韫知身后,坐上去,脑袋抵在他背上。
“阿韫,我也撑,让我靠会儿。”
消食片刻,江枕书提议去谢宅玩。
裴煜舟突然弓身捂着肚子,痛苦道:“师父,我要去茅房。”
再拿“有要事”搪塞小谢已然不可能,他早已在信上说过陛下准他半日假。
如今唯有一计:走为上策!
至于后果……
他已经能预见到,下次见面时,谢韫知那“和蔼可亲”的招呼方式。
江枕书,你给朕等着!
剩下的三人,在包间苦苦等待。
三刻钟后,林知白等得不耐,摘掉面具,起身往外走:“我去找找二师兄。”
这么久不回来,掉茅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