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挨近茅厕,一股臭味扑面而来,他赶紧捂住口鼻,闷声喊:“二师兄,你在吗?”
等了半晌,没人应,只有几只苍蝇嗡嗡作响。
他一点点蹭过去,推开门。
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林知白嘴呈“O”形,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不会吧?真掉进去了?
他皱起眉,那二师兄臭臭的,会不会被人嫌弃?
那他以后对二师兄好一点,他......不、不会嫌弃二师兄的,真的!
想到最后,还有点心虚。
他扶着门,小心翼翼地弯腰往里面探,也没人啊。
林知白松口气,拍拍胸脯。
还好还好。
他转身要走,可谁承想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栽。
幸好他及时抓住门框,稳住身子时,屁股距离坑位已不到三指。
呼,吓死了。
要是他掉下去,那他就不要活着了呜。
他蛄蛹着站起来,刚迈出步子,一个人就砸在他脚边,捂着胳膊嚎叫。
他魂儿差点吓飞,脚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是吧?这么倒霉?
他想拔腿就跑,可偏偏两条腿不听使唤,死活迈不动。
这时,秦予风大步流星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林知白眼睛一亮,是秦风!
太好了,他有救了。
再定睛一看,秦予风手里拿着剑。他眼里的光,唰地灭了。
是秦风在打架……他会不会把我灭口?
师父救命。
秦予风也看见那根“木桩”,眉头皱起来。
林知白见他皱眉,心里拉了十个警报,捂上眼睛:“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要杀我。”
秦予风把剑收到身后,嘴唇动了动:“还不走?”
林知白等了片刻,张开两根手指偷瞄,确认是对自己说的,才放下手,声音里压着颤:“我、我腿软,走不动。”
秦予风语塞,上前扶住他。
刚要迈步,秦予风猛地抽出剑,往地上一掷。“噌——”剑身没入地面,将那地上之人钉在原处。
林知白刚软下来的身子再次僵住。他屏住呼吸,不敢多看,顺着秦予风的力道往外走。
到了雅间门口,他才敢喘气。
秦予风看出他吓得不轻,把人送到就匆匆离开。
这时,雅间的门被打开。
谢韫知看他煞白的小脸,担心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说着,目光落向楼梯口那道身影。
江枕书往前走几步,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神色不明。
林知白瘫倒在谢韫知怀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出,除了自己差点掉坑里那茬。
听到二弟子跑了,谢韫知脸色一沉,没吭声。
“是上次救你的秦风?”谢韫知捏了捏他的脸,“或许秦风是在教训坏人呢?”
林知白一下子直起身,慌慌张张往楼下张望:“那我刚才那么怕他,秦风肯定会很伤心。”
说罢,他还拍自己脑袋,他怎么这么笨,这都没想到!
谢韫知拉住他的手:“下次见到,问清楚。若是误会,好好赔个不是便是。”
自打格物坊开业,做了那批实用的小家具,林知白就一发不可收拾,给谢宅来了个全面大改造。
窗纸换成玻璃,又琢磨起水龙头、淋浴……
他心心念念的望远镜,也终于搞到了手。
这日清晨,林知白在书房温书,看到一半,就坐不住了。
他悄摸拿出可伸缩的直筒望远镜,蹲下身,蹭到窗边,眯着一只眼,对准望远镜的小孔看去。
咦,怎么一片漆黑?
镜片脏了?
他拿衣角擦了几下,正要放回去接着看,一抬头,谢韫知不知何时站在窗前,正隔着玻璃看他。
林知白一屁股坐到地上,手忙脚乱把望远镜往怀里塞,赶紧挪到桌前,摊开书本。
谢韫知隔着窗看了几息,抬脚踏进书房。
他没问那是什么东西,声音沉下来:“功课温习完了?”
林知白不敢看他,心虚得很:“没……我坐累了,活动活动。”
边说边偷瞄谢韫知,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补一句:“我现在立马就学。”
谢韫知随手抄起本书,在旁边坐下,盯着他温习。
为什么二师兄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才学一回,而他要天天学!
同为学渣,为何还要区别对待?
林知白苦着脸,老老实实翻开昨日的功课。
此时,皇宫。
裴煜舟缓缓合上贺淮川的折子,面上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酝酿着风暴。
赵广贪污,罪证确凿。可他一个失去靠山的丧家犬,本该夹起尾巴,怎么还能在奏折里被记下“嚣张跋扈”?
除非……他的主子,从来就不是二皇兄。
他的目光一凝。
还有那神秘人,招揽流民驱入深山,秘密掘矿,守卫森严,探子根本近不了身。
私自开矿?
抄家问斩的大罪。能在他眼皮底下经营出这般阵仗,满朝文武,除了那两位树大根深的皇叔,还有谁?
思及此,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若真如此,二皇兄起兵造反,他那沉迷阿芙蓉的大皇兄……可另有隐情?
可既然那位皇叔有如此权势,为何他登基时没人拦?
他当初被“推”上这位子,莫非是因为在幕后之人眼中,他最好掌控?如今看走了眼,便用赵广这颗棋子敲打他,甚至……想拉他下马?
他压下这些念头,提笔写下密令:准你先斩后奏,务必将幕后主使查个水落石出。
笔锋如刀,杀意凛然。
画师蘸着绛紫和靛蓝,绘出夜幕。
皇城以西,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烛灯,将那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屏风上。
黑衣人跪在阴影里,嗓音压得极低:“主子,矿那边……探子回报,近日有不明身份的货郎在附近村落出没,怕是暴露了。”
那人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干涩,像指甲划过黑板。
他未看黑衣人,摆弄着手中的扳指,声音里渗着冰:“本王将如此要务交予他们,他们便是这般万无一失的?”
沉默不过三息。
“罢了,”他轻笑一声,“看来我那侄儿,是皇子们中最聪明的一个,但,羽翼未丰,雏凤清声……终究不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