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沉沉掠过朱墙金瓦。
聪明又如何?骗过他一次,第二次可没那么容易。
“让他查。下次手脚干净些,至于赵广,他知道分寸,也该知道,若分寸乱了,会有何下场。”
黑衣人深深伏下去:“是。”
男人不再言语。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那张与裴煜舟三分相似的脸,阴影翻涌。
翌日。
谢韫知捏着贺淮川传回的信,眉头拧成死结。手指无意识摩挲信纸边角,提笔回信,心里那份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皇朝之内真是暗流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是天下大乱,受苦的还是百姓。
与这份沉重格格不入的,是庭院里轻快的嬉闹声。
“砚清,你就教我吧,就一招!”林知白像只粘人的猫,绕着抱臂而立的砚清打转,满脑子都是“武功高强”的美梦。
砚清被缠得没法,只好从最基础的教起。
扎马步!
林知白兴冲冲岔开腿,半蹲下去,手臂伸得笔直。
脑补自己武力高强,是位绝世高手,从此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师父……
“姿势不对,”砚清上前,双手压住他肩膀,用力往下按,“腰沉,背直,腿要稳。”
不到一分钟,他那张兴奋的小脸就憋得通红,汗珠豆大,噼里啪啦往下砸,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不、不行了,我真不行了,”他猛地直起身,踉跄着扑到石桌边,猛灌了两大杯茶,喘着粗气问,“有没有、有没有轻松点的法子?”
砚清收回手,脸上写着四个大字:难以置信。
他习武多年,从没见过根基差到这种地步的人。
林知白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脸更红了,嘴上还要狡辩:“我、我这是昨晚没睡好!意外,是意外。”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抬手胡乱蹭了把汗,晃悠着腰间玉佩。
看来他不适合练武。
唉,既然这样,还是研究武器保命吧。
上次给大师兄那个就不错,等会儿给自己也做一个。
谢韫知从书房出来,正撞见这一幕。
他没理会庭院里的林知白,径直走到西厢房,给双手和脚腕绑上沙袋。
随后,单手拎起惯用的石锁,走到院中。
抡、摆、抛、接,动作行云流水,破空之声呜呜作响,石锁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一套练完,他似未尽兴,放下石锁,走到墙角,深吸一口气,竟将那需两人合抬的石臼稳稳抱举过顶。
林知白的目光,自谢韫知出现那一刻起,就一直追随着他。
他呆呆地望着那绑着沙袋却活动如常的身影,望着那少说百斤的石锁在他手里轻得像张纸,又望着那数百斤的石臼被缓缓举起……
双眼渐渐瞪圆,师父还有这技能?平日对自己……用的就是这双手?
“咕咚。”林知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底暗暗发怵。
师父,恐怖如斯。
见谢韫知放下石臼朝这边走,他狗腿地递上棉巾,又斟了盏茶推过去。
谢韫知拿过棉巾,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林知白点头如捣蒜,“我刚刚在跟砚清学武。”
而后脸一垮:“可是,我不行。”
谢韫知心里的郁闷消散不少,捏着他的脸:“为何不行?我看看。”
“师父,脸会变大的,不能捏。”林知白往后仰,避开他的手,跳到一旁,“那我做了,你不许笑话我。”
谢韫知颔首。
林知白再次上演一遍屈辱史,红着脸在石凳上坐下。
谢韫知的嘴角越抿越紧,目光落在他那副散架似的坐姿上。
倒是他的失责。这孩子这身子,岂止是差,简直是风中残烛。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林知白提溜起来,重新摆好姿势:“日后晨起,扎一盏茶的马步,雷打不动。”
林知白被拎得脚下一软,对上师父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所有讨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结结巴巴地应声:“好、好的。”
呜呜,我不要。
怎么好好的,就变成要练基本功了?
才扎马步短短片刻,林知白身子就晃个不停,眼看就要站不稳。
谢韫知取来随身的配饰,碰了碰他的肩头以示提醒。他立刻收敛姿态,乖乖站稳,不敢再有半点懈怠。
可身体的疲惫是最诚实的判官。
没过多久,双腿阵阵发酸发颤,脊背也不由自主往下塌。起初只是轻微晃动,后来越发吃力,他只能咬紧牙关硬撑。
豆大的汗珠越滚越大,吧嗒吧嗒地砸在地面。他气息不稳,小声央求:“师父,扎马步太累了。”
“一、一盏茶怎么这么长啊。”
终于,他放弃了所有努力,瘫软在地,躺在地上呈“大”字形。
谢韫知任由他稍作歇息,数了五下呼吸后,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继续。”
林知白扭着身子躲闪,蜷起身体,捂住耳朵闭上眼,摆明了不想起身继续。
一旁的砚清见状,在心里默默替他捏了把汗。
谢韫知面色沉了几分,上前揪着他起身,引到石桌旁站好,几番“劝导”。
林知白的眼泪一个个的不听话,全都往外跑。他连忙改口:“师父,我这就去扎马步。”
经此一遭,只要林知白扎马步时晃荡的幅度变大,谢韫知便有所动作。
林知白从未觉得晨时过得如此之慢。
……
结束后,他胆子格外大,死缠烂打地要求出去玩。
待二人重新梳洗后,林知白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
走到半路,他转过身,理直气壮地叉腰:“我要吃三颗糖!”
谢韫知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林知白泄气:“那、那两颗!不能再少了。”说着,还摇起他的袖子。
谢韫知点头。
两人先去铺子转了一圈,一切井井有条。这才往百味甜铺去。
一进门,掌柜的就瞧见林知白。
“小公子来了,今日我们又出新品,可要来些?”姜娘子摇着团扇,“还像往常一样,多送你几块儿。”
“姜姨!”
姜娘子嘴快,林知白拦都拦不住。
他慌忙回头,正对上谢韫知那看不出喜怒的目光。但凭他这些日子的经验,师父生气了。
“师父,我、我……”
林知白双手捂住身后,向后退半步。
刚被罚,不会回去还要再来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