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要和师父共享秘密。
林知白将小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精致的小盒子里,在书案上摆好,外面恰好传来响动。
他眼睛一亮,推开门。
院外站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伙伴。
“秦风!”林知白一蹦三跳地冲到对方面前,瞬间把和谢韫知的不愉快忘到脑后,不由分说拽住秦予风胳膊往里走,“师父,秦风来了,你快出来。”
秦予风刚想纠正他名字,听见那声喊,把话咽了回去。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韫知缓步而出。
秦予风收敛周身的散漫,恭恭敬敬地行礼:“晚辈秦风,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谢韫知虚虚一扶,语气和煦,“知白日日念叨,如今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林知白突然扭捏起来,小声嘟囔:“师父,那个,我……”
秦予风接话:“砚白性子纯善,待人热情,与晚辈很是投缘。”
谢韫知眉梢微动:“砚白?”
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忘记跟秦风坦白自己的真名,他会不会觉得被骗而生气?
林知白不安地看向秦予风,却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不满。
谢韫知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定是这小徒弟蹩脚的伪装早已被人看穿,对方一直未曾点破罢了。
他开口:“去玩吧。”
林知白“嗯”一声,试探地朝秦予风伸手,边探向他的胳膊,边偷偷瞄他的脸色——毫无波澜,忐忑的心稍稍平复。
两人进了东侧房。
“秦风,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林知白挠挠头,嗓音发虚,“就是……第一次见面,我那个……后面就忘了。”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
一进屋,秦予风便褪去在长辈前的端正,随意地往圈椅里靠,翘起二郎腿,摆摆手:“无事。”
“真的吗?”林知白手一撑,坐到书案的空处,眼睛亮亮地望过去。
“自然。”秦予风将手臂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
林知白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悬着的双腿开始轻轻晃荡。他向前俯身,郑重地宣布:“我真名叫林知白。”
随即跳下书案,拿起案上那几个小木雕,献宝似的挨个介绍。
介绍完,趁秦予风偏头打量房内陈设的功夫,他偷偷摸摸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
“当当当——”
秦予风的注意被拉回到眼前的盒子上。
盒子很精致,还刻有龙形图案。
看到林知白亮晶晶的眼神,他坐直身体,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是?”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呀!”林知白将胳膊伸直,把盒子递到他面前,催他,“你快打开看看。”
秦予风垂下眼帘,双手接过,轻轻放到案上。
他抚过盒盖上的龙纹,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林知白几秒,才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小木人。木人旁边,还有一枚龙形生肖挂件。
秦予风拿起挂件,摩挲几下,忽觉背面有细微的凹凸感,他将其翻转。
秦风,六月十三日。
两行小字,刻在上面。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一时有些失神。
十二岁那年之后,再没有人送过他礼物,也没人……记得他的生辰。
许是今日天气古怪,他眼眶竟被空气熏得发烫,又快速压下。
“秦风?”林知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继而低下头凑近他,“你喜欢吗?”
他笑得毫无阴霾,眼里闪着光,像小星星一样,照进秦予风心底。
秦予风喉头微动,嗓音有些低哑:“很喜欢。”
声音很小,但足够真挚。
林知白一听他嗓子哑,连忙倒水递给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嗓子突然哑了,是生病了吗?”
发热了?
他想着,左手探向秦予风额头。
秦予风下意识格挡,手臂抬到一半又生生顿住,整个身体绷得笔直。
“不烫,”林知白用右手摸摸自己脑门,比较了一下,“不是发热。”
他放下手追问:“你哪儿不舒服?”
此刻,秦予风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呼吸也变得短促。
他彻底傻眼,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秦予风扶到自己床上躺好,“嗖”地卷出门外,只留下句急切的喊声:“你等着,我、我去喊大夫!”
秦予风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想叫住他,可那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砚清,砚清。”林知白满脸焦急,“你快去叫大夫,快。”
话音未落,他转身冲向书房推开门:“师父你快来看看秦风,他、他好像很难受。”
几息后。
谢韫知同样伸手摸他额头:“哪里不适?”
秦予风强忍着没躲开:“多谢先生,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并无大碍,缓一缓便好。”
林知白端来温水,拧干棉巾放在秦予风头上。
秦予风:“……”
许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请来,把完脉,捋捋胡须:“这位公子是心绪激荡,旧郁触发,一时气涌于胸,此乃心病。”
“老夫可开几副安神疏郁的方子暂作缓解,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才是根本。”
秦予风神情不自然:“我健康得很,那大夫说的不准。”
另外二人,显然不信。
他强行转移话题,故作轻松:“知白,你二师兄何时到?”
皇宫。
“不错。”裴煜舟唇角微勾,提笔回信。
回完信,这才起身。在元宝伺候下,换上一身常服。
他本想早些动身,谁知刚要更衣,便收到贺淮川的加急密报。
密报上说:赵广已死,他死前吐露的线索皆是陷阱,我方人马将计就计,引得对方暴露。不过对方也是人多势众,他们这次,虽有惊却无险,收获不小。
裴煜舟心下得意。
朕可遣了六名暗卫暗中保护你,自然万无一失。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别以为朕没发现。
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如此精彩,算是与朕同病相怜?
迟早告诉小谢。
裴煜舟步履轻快,秘密出宫。
刚踏入庭院,就见院中已坐了三人。
师父、林知白以及一个……十分眼熟的后脑勺。
谢韫知似有所感,眼皮上抬,便看到姗姗来迟的裴煜舟。
“来了。”
林知白回头,一见是他,直接往谢韫知身后躲,只探出一双眼睛偷偷瞅他。
秦予风背对着院门,闻言也站起身来,回过头。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瞳孔骤缩,腿一软,直直往地上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