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余晖笼罩在谢宅,像给屋檐瓦舍戴了顶橙红色帽子。
东侧房。
“师父,师父!”林知白在屋里兜圈子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二师兄和秦风明日就要来了!”
谢韫知被他晃得眼晕,一把将他按进圈椅里。
“嗯,你已念叨了三十七遍,”试图让他安静下来,便问,“再想想,可还有想准备的?”
林知白果然被问住,掰着手指头认真清点。
糖,买好了。
奶皮子,也和师父一起琢磨成功了。
还自己做了一套特别有趣的棋,那就是飞!行!棋!
到时候正好能一起玩。
他还特意做了生肖高脚杯。
夜里,林知白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都被他折腾得轻声抱怨。最后还是谢韫知进来连哄带吓,他才勉强合眼。
睡眠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眨眼就没了。
“师父!”天刚蒙蒙亮,林知白一个骨碌爬起来。
他前所未有地配合扎马步,背早课的声音都比往日洪亮。
谢韫知还特意给他放了一日假,免了讲学和课业。
把所有事情都干完后,他就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院门。
谢韫知则是在一旁悠闲地看书喝茶。
“觉得时辰过得漫长?”他翻过一页书,忽然开口。
林知白转过头,不明所以,诚实地回答:“嗯嗯。”
得了想要的答案,谢韫知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为师有个让时辰变快的法子,知白可想试试?”
林知白狐疑地看去,还是选择信师父,于是重重地点头:“要。”
“那好,”谢韫知慢悠悠地放下书卷,“为师来抽查你的功课。答不上来,一次罚五下,如何?”
一点都不如何!
他才不要!
林知白气得全身炸毛,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对着谢韫知,小声嘟囔:“师父是讨厌鬼!”
谢韫知当没听见那声抱怨,起身走到他面前,捏捏他气鼓鼓的脸蛋,给他找事做:“再仔细检查一遍给你师兄和朋友准备的礼物、吃食,看看是否都万无一失?”
这主意不错。
不过,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师父。
他十分有骨气地想,要和师父绝交一炷香……不,半炷香!
除非,师父来哄我。
林知白故作高冷地不说话,拨开谢韫知的手,昂首挺胸,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朝屋内走去。
师父,这下要来哄他了吧?
一步,两步,三四步。
怎么还没动静?
师父,我在给你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林知白步子越挪越慢,耳朵支棱起来,专门等着捕捉身后的动静。
五步,六步,七八步。
一直磨蹭到门口,身后却毫无动静,林知白不服气地偷偷扭头向后瞥去。
庭院里哪还有一人!!!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要和师父绝交一炷香!
林知白揣起裴煜舟的小人雕像和刻刀,大步大步地跺脚朝院外走,一屁股坐到台阶上,给小人精修美颜。
没等到裴煜舟和秦予风,倒是等来了江枕书。
“哟,我们小知白在这儿孤零零的看大门呢?”江枕书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翩然在他旁边坐下。
“师叔。”林知白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小嘴叭叭地向他痛斥谢韫知的“恶行”。
说完还补上一句:“师父都不来哄我。”
江枕书听得津津有味,“啪”地合上折扇,憋了半天的笑终于破功。
“哎呀呀,小知白,阿韫可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江枕书拇指和食指摩挲下巴,满意地点头,“瞧瞧,阿韫果然深得我的真传。”
林知白抿嘴,一双圆眼含怒瞪他。
江枕书余光瞥见,立马见好就收,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哄小孩。
林知白耳根子软,三言两语就被逗得雨过天晴。
他这才扭过头,好奇地问:“师叔,你今日不上值吗?”
依稀记得今日江师叔上值啊。
江枕书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四十五度抬头朝大门看去,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一脸高深:“山人自有妙计。”
林知白深知江枕书的秉性。
他抓住江枕书的胳膊,左右摇晃:“师叔最好看了,求师叔告诉我吧。”
江枕书很是受用,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师叔啊,看到邻居在办喜事,就合理利用了一下。”
他向后一仰,摊开双手:“这不,就顺理成章地不用上值了?”
林知白佩服得不行,竖起大拇指,用气声赞叹:“师叔,你好厉害。”
江枕书得意地挑眉,左手掌心向下压,表示基本操作,不值一提。
忽然,他摇扇的动作慢下来,上下打量林知白。
这小子今日穿得这般鲜亮……
嗯?
是想把他这师叔比下去?
红衣衬得他肌肤胜雪,江枕书目光顺着手腕往下,落在他膝头的木雕上。
刻得还挺传神,这眉眼,这气度。
等等?!
这、这怎么瞧着……那么像……
陛下?!
他就说上值太累,会出现幻觉。
江枕书将折扇丢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双眼,再定睛一看。
还是陛下!
他头皮发麻,正要开口让这小祖宗赶紧把这要命的东西收起来。
就在这时,江一焦急地大步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颔首。
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近林知白耳边,严肃道:“私自刻陛下圣容,是僭越大罪,要杀头的!快去告诉阿韫,让他帮你处理干净。”
“马上去,”江枕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听见没有?”
林知白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无意识地点点头。
江枕书大步流星往外走。
林知白愣在那儿,低头看看手里的小人。
这……这不是陛下,是二师兄啊。
师叔刚才还使劲揉眼睛,难道是眼神不好,看差了?
他忽然想到,或许可以研究一下眼镜!
不对不对。
林知白晃晃脑袋。
师叔平日看东西那么利索,不像近视的样子。
他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灵光乍现。
难道……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双手捂住脸颊,嘴巴张得大大的。
不会吧?
等二师兄回来,他一定要偷偷问问。
坐在石阶上太久,尾椎骨隐隐发酸。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院里走去。
走到东侧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十分有骨气地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