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也是陛下亲卫?”林知白眼瞪得更圆,竖起大拇指,“秦风,你好厉害。”
“那你见过我二师兄吗?他长得可好看了。”
秦予风的视线已越过他,落向长街尽头一座宅邸。气象森严,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他叫什么?”他问。
“他叫秦——”
林知白顺着秦予风目光看去,一下被那宅子摄住心神,话音戛然而止:“秦风,这是你家?”
他呆在原地,喃喃道:“好壮观……”
秦予风已走到石狮旁,背靠石座,拇指漫不经心朝门内指:“进去坐坐?”
林知白疯狂摇头。
且不说他不好意思面对秦风父母,更重要的是,他今日一定要找到接下来能做什么,不能半途而废,现在他还一无所获呢。
“我还有点事,”林知白说着,又倏地抬起头,反过来邀请,“我能邀请你明日去我家玩吗?我有礼物送你,但今日没带。”
说完,一双布灵布灵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秦予风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等我下回下值。”
话音未落,手臂便被人一把抓住。林知白热切的声音追上来:“那你何时下值?”
“十日后。”
林知白得了准信,立刻松手,退后一步,像模像样作了个揖。转身离开时,他走路几乎要蹦起来,全无来时的垂头丧气。
秦予风眯起眼,目送那道背影一颠一颠走远。
但这一日下来,林知白还是没找到接下来的目标。
谢韫知安慰他:“知白都做了那么多利民的小物件,只当偷闲几日,不必挂怀。”
接连几日,林知白不再急着找新目标,一门心思琢磨起怎么招待小伙伴。
秦风是他来这里后,第一个自己交到的朋友。只是没想到,他和二师兄居然是同僚!
诶,等等,他们是同僚......
那岂不是意味着,二师兄也会在十日后休沐?
“刺啦——”椅子腿在青砖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案头上的书和课业也被带倒,哗啦啦散落一地。
谢韫知抬眸,给他一记眼刀:“林知白。”
林知白充耳不闻,几步跳到他身旁,声音里满是雀跃:“师父!”
“秦风和二师兄是同僚,那十日后二师兄肯定也会休沐。”他眼里充满小星星,语调不自觉上扬,“我这就写信给二师兄,说不定二师兄会回来。”
他说做就做,风风火火地蹲下身,胡乱把地上的书纸拢成一堆,急急铺开信纸,笔尖蘸墨时手都在抖。
全程,谢韫知一言不发。
他看着林知白写信、封蜡,又风一样跑到门口,把信塞给砚清。甚至把他当作空气,也不顾此时是做课业的时辰。
谢韫知站起身,把林知白的椅子往左挪了半寸,自己坐下。左手随意地搭在长长的小竹板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敲着。
林知白折返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趣事,眼睛弯成月牙,双手捂着嘴嘿嘿地笑起来。
一抬头,见谢韫知坐在自己位子上,他想也没想,兴冲冲地扑了过去。
“师父~”他满心欢喜,丝毫未察觉对方身上那股沉静的、山雨欲来的气息,“我午后想去买糖,等秦风、二师兄来时一起吃,行吗?”
谢韫知伸出一只手,抵住他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稳稳地推开。
“先把今日的课业做完再说。”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时低了几分。
“好。”林知白答得干脆,眼睛却还瞄着门口,心神早飞远了。
站了一会儿,他发现谢韫知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由愣了愣,小声唤道:“师父,你......”
“站着写!”
只三个字,像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将林知白满心的欢喜浇得一丝不剩。
他赶忙缩成鹌鹑,规规矩矩站到案边,抓起笔,头也不敢抬。
谢韫知就立在他身后,看着他落笔。
林知白下笔越急,字迹便越发潦草,一旁人的眉头也跟着越蹙越紧。
终于,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他肩膀,点在宣纸上某处:“方才才讲过,转眼便写错?是未曾领会,还是心思压根不在课业上?”
话音刚落,便抬手一拍。
林知白忙往前逃,低头认错:“是不专心。”
末了,加上他那最最最不值钱的保证:“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谢韫知权当没听见。之后林知白每写错一处,他便“提醒纠正”一回,屋内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风掠过窗棂,紫菊枝叶轻轻摇曳,光影晃得人眼梢微痒。
皇宫。
裴煜舟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御笔,熟练地从案角拿起那封信。
拆开,洋洋洒洒好几页,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二师兄,五日后能不能回来?
透过那歪歪扭扭的字,他几乎能看见那小傻子咬着笔杆、眼巴巴等回信的模样。
今天刚清了一批宫里的耳目,朝堂上那股隐秘势力,也摸到了一些门径,此刻心情正是舒畅。
五日后?
嗯,正好是秦予风下值休沐的日子。
不错,可以去一趟。
不过,动身之前,还是要清理下不可控因素。
裴煜舟目光一转,落到殿中另一张案后。
秦予风正对着一部摊开的兵书苦大仇深,脑门顶个“川”字。名义上是调来身边做亲卫,实则是被他摁在眼皮底下,逼着啃这些兵策,为日后武举铺路。
“秦予风。”他淡淡开口。
“……”
秦予风正与晦涩的兵法较劲,突然听见自己名字,他先愣了一下,以为是耗神过度生了幻听,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陛下在叫他。
他连忙搁下笔,拖着昏沉的脑袋快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陛下。”
“五日后你便休沐,”裴煜舟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可有安排?”
秦予风眉梢微拧,满是不解,仍如实禀告:“回陛下,臣……已与一位友人相约。”
友人!
裴煜舟心下一跳:“可是新交的小友?”
秦予风点头,虽不知陛下的意图,但他还是全都说了出来:“臣偶然结识一位友人,姓砚名白,相谈甚是投机。”
原来如此。
不是那小傻子就行。
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堪称体恤的微笑:“既然与友人有约,便好好去放松一日。张弛有度,方为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