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放到案上:“嗯,如今你想怎么办?”
林知白左脚悄悄后退半步,故意大逆不道地说:“师父,那你让我打回来?”
此话一出,谢韫知低头失笑,突然起身作势要抓他。
林知白吓得往后跳,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向外逃,边跑边喊:“师父,我开玩笑的,你不能生气。”
谢韫知望向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唇角微扬,轻声吐出几个字:“好巧,我也是。”
见师父并没追出来,林知白又悄悄退回到书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
谢韫知早察觉那鬼鬼祟祟的视线,只作不知,若无其事地写破体字版的四书五经。
这时,砚清过来在他身后站定,躬身行礼:“林公子。”
林知白差点跳起来,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砚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砚清无语,砚清道歉,砚清进书房。
“主子,您吩咐的事已办妥。”
林知白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砚清在这儿,师父肯定不会罚我。
他大着胆子进屋,躲在砚清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办什么事儿呀?师父,我也可以帮忙。”
谢韫知从书案后绕出来:“此事,确与你有关。”
“我?”林知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难道我闯祸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心虚起来,缩回砚清身后,又没底气又紧张的问:“到底是什么事啊,师父?”
谢韫知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轻笑:“最近不太平,我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你。”
林知白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推辞掉。
那以后不会做什么,师父都知道吧?那岂不是要挨更多罚?
“谢谢师父。”他干巴巴地道谢,脸上写满生无可恋,连砚清何时退下都没察觉。
谢韫知自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小徒弟精彩纷呈的表情,才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
“只是护你周全,不会让他们禀报关于你的任何事。”
“真的?!”林知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亮得惊人,“太好了!”
谢韫知毫无预兆地沉下脸:“这般开心?”
“啊?”林知白愣住,忙找补,“不、不是,我、我就……”
他慌慌张张,而谢韫知翘起嘴角笑出声。
在林知白发怒前,他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袖,悠悠道:“知白,我开玩笑的,你不能生气。”
好熟悉的话。
记仇毒僧!
林知白一口气憋在胸口,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鼓起嘴巴瞪他,像只小河豚。
过一会儿,他又屁颠屁颠地黏回谢韫知身边,坐在圈椅上看他,身体不安分地左扭扭,右扭扭,没个停歇。
“又有什么事?”谢韫知搁下笔,手掌不自觉地反复握紧松开,有些手痒。
“师父,我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林知白双手托腮,眼神黯淡,“每天都是同一件事,日复一日。”
刻木雕,研习机关术……可学会之后呢?
该做的农具都已做完,一些实用的生活用品也做了出来,最后都放到格物坊售卖。
他想做淋浴,水龙头这些装置,可这需要不少铁,他弄不来。
“做农具和格物坊的那些小玩意时,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我现在......”他叹了口气,“我好像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我觉得自己是没有用的人。”
谢韫知听明白了,这孩子是没了方向。
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到林知白身边,坐下来:“知白,你知道自己一共做了多少农具吗?”
林知白摇头:“我没数过。”
“二十六种,”谢韫知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还带着点骄傲,“知白近日的名声,在民间可谓是水涨船高。”
“为什么呢?”
林知白坐直身体,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帮到了他们。”
“那格物坊里的东西,为什么卖得好?”谢韫知循循善诱。
林知白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格物坊里的东西,也会帮到他们。”
谢韫知眼中漾开笑意,捏了捏他白嫩软乎的小脸:“你看,你已经帮助了这么多人,怎么会是没用的人呢?”
“可那些......都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林知白说得没头没尾,但谢韫知听懂了。
他低头嘟囔:“而且,我现在就不知道要做什么。”
谢韫知明白他的意思:“这里原本没有,你将它带来,利于百姓,便是好事。”
他接着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要做遮阳伞?”
林知白脱口而出:“因为我看到好多商贩都会被晒得满头大汗,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恍然大悟般抬头,歪头看向谢韫知,眼里闪烁着不确定,好似在问:是......这样吗?
谢韫知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午后,出去走走。”
*
林知白头一回真正独自一人出门。
除了上次偷溜出去买糖,以往要么是谢韫知亲自陪,要么就是砚清跟着。
他自己也觉得新奇,边走边仔细观察周围的人。
他从谢宅走到格物坊,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百味甜铺。可逛了一大圈,完全没看出周围人的需要。
他十分挫败。
正当他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时,突然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秦风。”他自顾自地喊。
周围人齐刷刷看来,林知白不好意思地冲那边跑去。
秦予风回头,抱起双臂,斜站在小商贩面前。
林知白在他面前站定,语气诚恳:“秦风,我、我上次对不起。”
秦予风皱眉,搞不懂他为何突然道歉。
林知白以为他不想看到自己,心里更加忐忑,连忙解释:“我上次不是故意把你想坏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吗?”
秦予风皱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上次酒楼的事。他神情懒散,随口应道:“嗯。”
林知白立刻“嘿嘿”笑,那点小小的不安飞走。
随后,他叽叽喳喳地同秦予风讲他今日为什么出来,这几日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还兴奋地提起自己的二师兄很厉害,被封了官!
两人沿着街道,边走边聊。准确的说是林知白在聊,秦予风偶尔回应几句。
“我二师兄是陛下亲卫哦!”林知白一脸骄傲,仿佛被封官的是他自己。
秦予风懒洋洋地扫他一眼:“哦?那我和你二师兄算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