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镜片,远处一个挑担货郎被拉到眼前,连箩筐里那些小物件的纹样都依稀可辨。
然而,镜筒后那双眼睛,瞬间翻涌起深沉的思量。
这东西若用于疆场斥候,或刺探情报……
几乎同一时刻,秦予风脑子里冒出完全相同的念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煜舟。
无需言语,一种无声的共识在这三人心中达成:此等奇物,决不可任其流入民间。
裴煜舟眼神复杂地转向林知白。
偏偏他还好死不死的拿出合法购买的、自己改良后可以连射的弩箭,只是卡槽里装的并非箭,而是小圆木球。
“快看我,”林知白拉回众人的注意,举弩对准远处的砚清,“砚清,快躲开。”
“咻、咻、咻……”
十发连射,砚清身形灵动,衣角未沾分毫。
林知白还颇有些遗憾地“哎呀”了一声,
随后献宝似的问:“怎么样?这是我送给大师兄那版之后,新做的。”
谢韫知定定地看着他,用手指按了按眉心:“知白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这些东西,除了我们几人,可还有旁人知晓?”
林知白回的飞快:“当然只有我们呀!除了镜片是玻璃坊的人做的,不过他们也不知我用来做什么。”
“嘿嘿,”他扬起脑袋,“我当然知道这些不能随便给人看。”
裴煜舟垂下眼,手探进袖中,摸到那道圣旨。
此行本是为褒奖林知白所制农具利于万民,赐他一个虚衔官位。
如今……
他,改主意了。
纵然他相信林知白心性纯良,绝无背叛之意,可人心似水,谁又能真正说得准?
更何况,怀璧其罪。
拥有如此技艺之人,唯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真正安心。
秦予风将裴煜舟晦暗深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为林知白揪紧,可碍于陛下在这儿,他不能动作。
谢韫知一走,林知白便拉着两人往屋里钻。
“啊。”他的鞋被踩掉一只。
他回过头,正对上裴煜舟若有所思的脸。
“二师兄,”他抱着脚,委屈控诉,“你踩着我啦。”
裴煜舟正盘算着如何安置他,心不在焉,只从鼻腔里敷衍地“嗯”了声,算是道歉。
屋内。
“二师兄,这是送你的第二个礼物。”进了屋,林知白掏出个同款小盒推过去,眼神饱含期待。
裴煜舟心里已有计较,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单手打开,见到里面的物件,眉毛一挑。
秦予风双眼登时睁大三圈,赶紧打圆场:“咳,秦予风,这东西它就是个……小孩儿玩意,看着……”
话没说完,裴煜舟淡淡扫过去。
秦予风立刻闭紧了嘴。
林知白看在眼里,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鉴于二师兄刚原谅自己不久,他“委婉”地义正言辞:“二师兄,你不能欺负秦风,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
“身份,什么身份?”裴煜舟手指一紧,似笑非笑地问。
林知白眨眨眼,脑袋瓜转过了弯:“秦风这么怕你,你的官职一定比他高。”
裴煜舟松了口气,眼珠向上转半圈,目光越过他,落在秦予风不安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欺负你了?”
秦予风一个激灵,伸手按下林知白那正义感爆棚的胳膊,结结巴巴:“知白你误会了,没有的事,我、我俩好着呢。”
“怎么可能?”林知白不信,转而语重心长地对裴煜舟说,“欺负朋友,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在裴煜舟听来,这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风暴将至。
林知白还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学着谢韫知讲道理时的腔调:“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你快跟秦风道歉,不然我就告诉师父。”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林知白早已被凌迟了八百回。
裴煜舟只觉得胸口憋闷,这哑巴亏吃得毫无道理,偏偏他还不能掀桌。
他怒极反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对、不、起。”
秦予风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全靠意志力死死绷住。
林知白还不嫌事大,推了一把秦予风:“到你了,要说没关系。”
秦予风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齿发颤:“没、没关系。”
“这才对嘛,”林知白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手拉过秦予风,一手拽过裴煜舟,强行把两人的手搭在一起,“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笑嘻嘻的,剩下两人,一人变得僵硬,一人想刀他。
紧接着,林知白热络地招呼两人围坐一圈,迫不及待要分享大瓜。
“二师兄,”林知白忽然向前倾身,双手拢在嘴边,做出一副分享惊天秘密的模样,用气音说道,“江师叔早上来的时候,看见我雕这个小人了。”
裴煜舟猛地眼皮一抬,呼吸一滞,心中警铃大作。
江枕书?
今日是他上值的日子,朕特意留意过。
江枕书为何在这儿先不谈,但他必定命林知白处理此物,可他非但没做,反将此物赠予朕…… 他猜到了朕的身份?
裴煜舟的脸色当即沉下去,眼神淬若寒冰。
知晓朕的身份,还敢如此戏弄朕?
好,当真是好胆色。
林知白见他脸色骤变,顿时笑得更甜了。
他果然猜对了!
他反射弧长,只顾分享自己得知的消息,完全没解读出那脸色的真正含义,只当是二师兄被戳穿后的窘迫。
“我知道你的秘密哦。”林知白持续在危险的边缘探头探脑。
秦予风在一旁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遁走。
裴煜舟正要开口,就被林知白接下来的话震得灵魂出窍。
“你是不是陛下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