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滔滔不绝:“一定是陛下见你和他长得像,才将你收为亲卫。”
“陛下若是遇上心仪的女子,你便是那个……替陛下与嫔妃们睡觉的替身。”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凑到他跟前求证,“对不对?”
裴煜舟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和怒气,全被这番高论堵了回去。
朕还是高估了这小傻子。
他是猪脑吗?
这等惊世骇俗的臆想,哪朝哪代的君王能忍此等荒谬之事?
他不知怎地笑了一声:“你......编得不错。”
秦予风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林知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回圈椅里:“啊,不是这样吗?”
怎么会猜错呢?明明很合理。
那陛下要二师兄做什么?他在书房见过二师兄的字,和他的一样丑,肯定不是因为二师兄有才学。
难道!
二师兄是前前陛下的私生子?!
裴煜舟往后仰靠,望向屋顶横梁。
虽不知这傻小子为何没跟小谢透露,但此事已不能再瞒他。不然,天知道他哪日会颠颠地跑去小谢面前,将这套替身谬论全盘托出,那可就全完了。
顺便,把借秦予风身份这事也一并解决。
他坐直,右手摆了摆,示意他们靠近。
林知白紧盯他的唇:二师兄莫不是要坦白,他是先帝流落民间的……儿子?
“其实,朕就是……”
私生子?
林知白越靠越近。
“陛下。”
话音刚落,他就惨遭林知白飞扑捂嘴。
“嘘——”林知白压在他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师父说过,不能妄议陛下。”
秦予风眼前一黑,内心叫着“要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他不敢触碰龙体,只能伸手去捞林知白的胳膊,声音发苦:“知、知白,快松手!”
林!知!白!
朕要诛你九族!
等等……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他午后爬了屋顶、抠过鞋,还没!洗!手!
裴煜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丢开,迅速抽出帕子,使劲擦了擦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你给朕重复一遍,朕刚刚说了什么?!”
林知白不懂他为何暴怒,还一直大逆不道的说“朕”,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缩缩脖子,一字一顿地复述,每说一字,便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像在背书:“其、实、朕、是、陛、下。”
复述完,他还将两只手掌往裴煜舟面前送了送:“六个字,没漏。”
秦予风彻底绷不住了,双膝一软,“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
林知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赶忙去拽他胳膊:“你别被骗了,二师兄最喜欢逗人玩了。”
他拉不动,下意识向裴煜舟求助。
裴煜舟脸上已无半点笑意,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朕问你,”他声音下沉,“那六个字,是何意?”
“你先别……”林知白着急拉秦予风,被裴煜舟那凶巴巴的眼神吓到,才乖巧地翻译,“我是陛下。”
这话像有魔法,把空气都变得死寂。
秦予风叩首在地,恨不得时光倒流,他绝不会答应林知白的邀请。
林知白看看秦予风,又看看平静得可怕的裴煜舟,一个可怕的念头终于挤进他的脑海。
不、不会是真的吧?
脑子里回忆二师兄咋咋呼呼、爱逗他玩、和师父顶嘴,十分不着调的模样,又仔细想了想那天宫宴上的陛下,沉稳,有威严。
这、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二师兄……”林知白膝盖弯了弯,不死心地问,“你刚刚是在玩扮演陛下的游戏对吧?”
裴煜舟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噗通。”
林知白膝盖跪地。
裴煜舟冷冷地看着偷瞄他的林知白。
他发现,林知白身上有种极矛盾的特质,他知晓君臣礼节,却仅限于知晓。
跪拜对他来说,如同完成课业一样,流于表面,而非骨子里的敬畏。他更像一个努力模仿本地风俗的异客。
还有他做出的那些农具、玻璃、望远镜与弩箭……
他究竟,来自何方?
师父……可知情?
林知白被盯得眼神飘忽。
他堪堪接受二师兄是陛下这个消息。那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完蛋?
他偷偷咽了下口水,暗戳戳想:他是陛下,可他也是二师兄,他怕的是陛下,又不是爱逗他玩的二师兄。
对,就是这样!
他忐忑地膝行上前,抓住裴煜舟的衣摆,把脸侧枕在对方膝盖上。
“二师兄~”他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见裴煜舟没反应,他连忙小声找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我、我以为你大逆不道,想玩扮演陛下的游戏……”
说着说着,他竟生出些委屈,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埋怨:“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犯这种错。”
跪在地上的秦予风听得魂飞天外,想爬过去捂住那张闯祸的嘴。
这是在道歉吗,这是在阎王面前蹦跶!
听完这面上道歉,实则抱怨的话,裴煜舟揪住林知白那近在咫尺的耳朵。
果然。
裴煜舟无声笑了笑。
罢了,这小傻子,以后放在他身边也翻不起大浪。
倘若小傻子将来有变……
思绪及此,他揪着耳朵的手松开,转而抚上林知白的后颈,五指虚虚拢住,在温热的皮肤上摩挲。
林知白被摸得颈后发痒,不明所以,讨好地在那掌心里蹭了蹭。
裴煜舟嘴角微微勾起。
“都起来吧。”
秦予风如蒙大赦:“臣,谢陛下恩典。”
林知白惊喜般地抬头,双眼放光,一如既往地撒娇:“谢谢二师兄~不,谢谢陛下~”
重新坐回圈椅上,他看着旁边有些严肃的裴煜舟,浑身不适应。
“二师兄,你能不能切换成二师兄版本?”他戳了戳裴煜舟的胳膊,讨好地说,“你这样,我不习惯。”
“好啊,你过来点。”裴煜舟爽快地答应。
待他凑过来,直接给他一个爆栗:“这样,习惯了吗?”
林知白捂着痛处,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裴煜舟收起玩笑神色,把借用秦予风身份的原委,以及这件事绝不能外传的命令一并道出。
末了,他看向秦予风:“此事,可会怨朕?”
秦予风行礼,没有半分犹豫:“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本分。”
“予风,在朕面前,可放松些。”裴煜舟起身,手虚按在他肩头,“未来诸多事务,还需你这等才子,礼仪小节,不必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