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然没人会信,除了林知白。
“没错,”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伸手扯秦予风腰间的木雕,“我重新给你做一个,这个对不上。”
“不必,”秦予风扣住他的手,忽而松开,“改一个生辰即可。”
“啊?”他摸不着头脑。
裴煜舟皱眉撇嘴,这人真是朕师弟?朕的师弟怎能这般傻?
“好吧,”林知白答应,好奇地望向另外一个人,“那你叫什么呀二师兄?”
秦予风刚缓过气,膝盖又是一软,险些没站稳。
裴煜舟示意他退下,免得被这不知死活的小傻子吓死。
秦予风松了一口气,闪电般地消失。
裴煜舟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他白净又肉肉的脸蛋上,下意识搓了搓手:“想知道?”
林知白连连点头。
裴煜舟伸手捏住他两边脸,微微用力,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知不知道直呼陛下名讳是要杀头的?”
果然很软,怪不得师父喜欢捏。
林知白直视他,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但你是二师兄啊。”
在裴煜舟凝视下,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乱飘。
忽然,他抓住自己送二师兄的小挂件:“二师兄,我是想把名字重新刻一遍。”
裴煜舟松手,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扭头走到案前,提笔写下“裴煜舟”三个大字。
哼,勉勉强强给你看。
林知白从他蘸墨起就开始了全方位赞美。
“哇,二师兄写字好漂亮。”
“裴煜舟这个名字好好听。”
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满足他后,裴煜舟掏出火折子将那张纸烧毁,顺势提出条件:“我的身份暂不可让师父知晓。”
“为什么?”林知白睁大眼睛。
裴煜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留给他一个略显孤清的背影,声音也低沉下来:“我入门,不过早你几月,师父最厌朝堂纷争……”
他停顿片刻,似有难言之隐:“再者,我初拜师时未能坦诚……如今师徒情分尚浅,若坦白,师父定会将我逐出师门。”
他转回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与黯然:“此事,你能替我暂且隐瞒吗?”
林知白心早就软了,但想到自己因为撒谎,被狠狠的罚的几顿,咬了咬唇:“可是......”
裴煜舟并未强求,再次看向窗外:“无妨,你不愿,便罢了。”
说完,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日昃时分,日光斜斜敛去,在裴煜舟身上抹上一层灰调。
林知白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抱住他:“二师兄你别难过,我帮你保密!”
裴煜舟任他抱着,眼中露出得逞的笑。
*
城外,长亭。
“韫知,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一个青衫白发老者轻抚长须,眼中含笑。
“老师折煞学生了,”谢韫知拱手,“昔日蒙老师教诲,学生感激不尽。”
“不过数月的缘分,岂敢称教诲。”
柳行看着一表人才、文采斐然的谢韫知,欣赏之余,惋惜之色渐浓。这等才学,若只蛰伏于民间,似明珠蒙尘,一身抱负恐难施展十分之一。
“你不妨再考虑考虑入朝堂的事?”他略沉吟,终是再度开口,“几年前你隐世是因奸佞当道,百姓遭人欺压,如今新帝登基,何不借此入朝堂,大展拳脚?”
“以你之才,若愿出山,必是百姓之福。”
谢韫知闻言,瞧向远处静候的马车,思绪有一瞬飘远。
当初决意弃考,实因深感独木难支,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愿另辟蹊径。
如今……
他收敛心神,对上先生殷切的目光,温然一笑:“老师苦心,学生铭记,此事……容学生细细考虑。”
柳行抚着胡须点头,“甚好,甚好。”
随即话锋一转,带上几分调侃与好奇:“何时将你收的那几个小徒儿带来,让老夫瞧瞧?”
“老夫可是好奇得紧,能被你看中的会有何等才能。”
谢韫知神情微顿。
他收徒全凭心意,合眼缘。至于才学,日后慢慢教便是。
脑海里浮现家里那三个不听话的小崽子,他摇头失笑。
“改日,定带他们来拜见老师。”
另一边,城郊。
江枕书用手捻起一小撮查获的褐色膏块,在指腹间细细揉搓。
质地油润,细腻。
一股令人头晕的香气直冲颅顶,其中还混杂着苦杏仁的味道。他眉头紧锁,立刻移开手。
这阿芙蓉纯度极高,绝非民间私贩做出来的。
他目视前方,目之所及,是一袋袋装有阿芙蓉的麻袋,堆叠如山,不下数百斤。
这里是一处不起眼的田庄。
表面以囤积药材为名,庄户皆是雇来的外围杂役,一问三不知。
真正的管事,早已在抓捕时服毒自尽。
他身上干干净净,寻不到半点标识。
“主子,里外都搜遍了,”江一快步上前,面色凝重,“除了这些货,没有任何文书、账目或信物。”
“庄头呢?”江枕书冷声道。
话音刚落,一名官差便押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过来。
刚被带到江枕书面前,便扑通跪倒:“官爷,小的真不知道这是杀头的货啊!”
老头磕头如捣蒜,“东家、东家只管给钱,让小的看着货,按时按量交给来取货的马车,别的从不多问。”
“来取货的人都蒙着脸,说话也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钱、钱都是提前放在庄口石头下,从不当面交涉。”
“东家是谁?如何联系?”
“不、不知道,小的只见过传话的下人,从没见过知真容。”老头涕泪横流,不似作伪。
江枕书良久未语。
这庄头所言,恐怕确如其事,这庄子许是这条链上最末端的一环。
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极深。
“你亲自带人看守此地,”江枕书面色严肃,朝马匹方向走,“对外,就说是查获了一批霉变的药材,正在清点。”
“那这些人犯……”
“单独关押,继续审,重点保护好那个庄头。”
“是。”江一抱拳。
此事牵连甚广,背后水之深,已非他能独断,必须即刻面圣。
江枕书扯开缰绳,利落上马,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日,街道上莫名出现了许多官兵,连林知白都察觉出不对劲。
“师父,外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蹦哒到谢韫知身边,抽走他手里的书。
谢韫知也不去抢,平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林知白有恃无恐,把书往身后藏,笑呵呵的晃了晃脑袋。
他已将师父的脾性摸得门儿清。
只要你不被他抓到错处,平日里无论怎样与他嬉闹玩笑,师父统统不会计较。
“嗯,外头不太平,近日少出门。”谢韫知无奈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