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拿回,顺势轻轻拍林知白头上,正色道:“尤其记住,外头的东西莫要乱吃,你师叔特意叮嘱。”
“好~”林知白眼珠子骨碌一转,不知道又打起什么小算盘。
好久没……有点想......
“师父,我现在学的是不是很厉害?”他拖过把椅子紧挨着谢韫知坐,左手托腮,右手翘起两根手指,捏住他手中书页的一角晃了晃,“这书上的篇章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谢韫知眼皮一掀,平静地盯了他片刻。
“那我便考考你,”他合上书,拉过身边欠教育的崽子,“错一处,你知道后果。”
林知白羞答答的捂脸,拖长了调子:“我不要受罚~”
要的要的要的!
反正最近他学的可好了,肯定能过关,到时候他就装作两个题目不会,刚刚好。
“由不得你。”谢韫知将人安置在他怀里,解开束带。
这令人心动的……
林知白赶紧把脸埋低,捂住嘴,生怕不小心笑出来。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你可知‘明明德’作何解?”谢韫知轻抚他的背。
这题他当然会,但……偏不正经答!
林知白直起上半身,声音洪亮:“就是要将自己的好德行摆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顶好的人。”
良久,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等半晌不见动静,他有些心虚:“师父?”
原以为小徒弟只是嬉闹,万没料到他竟敢如此曲解圣贤之言。谢韫知冷笑,教育润物无声:“知白故意的?”
唔!
毒僧!我不玩了。
“不是,”林知白不敢承认,眼泪瞬间哗哗往外冒,“师父我记错了,我想起来了,我这就背呜。”
他背完,谢韫知不给他缓神的机会,立马抛出第二个问题。
这题目不难,谢韫知昨日刚讲过。不巧的是,正中林知白知识的盲区。
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所以然。
谢韫知下颌紧绷,压下怒意:“为师昨日刚讲完这句释义,你今日便忘?”
我没忘……我只是没认真听呜呜
“不是,我……”他带着哭腔急急求饶,“我错了。”
谢韫知却似未闻,只将这几日所讲逐一考问,答错一处,便“指正”一回。
“咚咚咚。”三声清晰的叩门声,传入书房。
门外,砚清的声音响起:“主子,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谢韫知拧眉,当即将林知白扶起,快速为他整理好衣物,抻平褶皱。
林知白眼圈鼻尖通红,还在委屈地哭。
谢韫知拿帕子给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这圣旨许是给你的,你先前所制农具于社稷有功,朝廷此番,大概是来封赏的,或许会赐你一个官身。”
林知白哭声戛然而止。
当官?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不安,可如今他知道二师兄就是陛下!
这么一想,那双还红红的眼睛充满兴奋。
正厅。
元宝立即起身迎上两步,恭敬而不失气度地行礼:“先生,咱家奉陛下之命,特来传一道旨意。”
顺带悄悄打量传说中的“帝师”。
这位可是位连龙屁……都照打不误的狠角色。
从漳州开始,他每每次见陛下坐立难安,亦或者给陛下换药时看见那惨状,都不禁心惊肉跳。
谢韫知从容还礼:“公公辛苦,既是陛下恩旨,便请宣旨吧。”
说罢,他便欲向着皇城方向下跪接旨。
元宝“噌”地上前阻拦,语速加快:“先生且慢,陛下口谕:念及先生才高德劭,授业有功,特免跪听宣。”
元宝在心中为自己抹了一把汗。
好险!
真让这位跪了,自己回去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知白在一旁偷偷努了努嘴,仿佛在说:为什么不免我的?
谢韫知闻言,也不再坚持,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作揖:“草民,谢陛下隆恩。”
随后他侧身示意旁边的徒弟:“知白,跪下接旨。”
林知白扶着他的胳膊,慢吞吞的跪了下去。
元宝展开手中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在庭院里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国之道,本于农桑......今有林知白,秉性纯良,承其师谢韫知“知行合一”之教,夙夜精研,制献耘犁水车诸器......”
"朕深嘉之......兹特隆恩,赐同进士出身预恩,授翰林院编修,充朕伴读,俾得日侍朕侧,侍从讲读,参议农桑文教.....”
“其师谢韫知 ,教化有方,泽被乡里,特晋封“崇正先生”,赐金修葺书院,永彰教化之功...... 钦哉!”
伴读?!
林知白瞪大眼,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二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觉得他嘴不严,守不住秘密,才特意放在身边当伴读看着?
居然不信我?那日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多嘴。
虽然最后还是让师父看出端倪,但师父也就警告他:好好藏着,别被为师发现。
他气哼哼地接过圣旨:“谢陛下隆恩。”
元宝注意到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心下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他面上不显,伸手虚扶了一把:“林编修请起。”
林知白有点不好意思,羞赧道:“谢谢你。”
待客客气气送走他,院门掩上,谢韫知脸上的温和才渐渐敛去,眉心微蹙。
陛下此举……赐知白同进士出身预恩,已是破格隆恩。
翰林院编修品级不高,但“充朕伴读”四字,便明示要将他纳入近臣班底,留待将来大用。
更赐他“崇正”封号,拨款修葺书院……
知白本是一介白身,即便有功,封赏也不至如此厚重。除非,陛下看的从来就不只是他,还有谢家。
谢韫知叹气,轻声唤林知白进屋,给他擦药揉伤,手上动作轻柔:“三日后便要入宫,好好准备一番。”
“入了宫,切记谨言慎行,多看多学,少说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