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后背抵住一堵高墙,退无可退。
他紧贴着冷墙,眼看黑影压下,绝望中用尽力气猛地一蹬。
“咚!”
一声闷响,裴煜舟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
他睁眼,望着头顶的横梁,懵了一瞬。
随即,目光射向床上那团隆起。
林!知!白!
远处树上蹲着的云雀,都惊得差点滑下枝头。
“陛下?”元宝在门外轻声探问。
“无事!”裴煜舟声音里压着火气。
他起身走到床边,将林知白按趴下,对准他身后隔空狠狠扇了好几巴掌,这才重新躺下。
朕真是请回来个小祖宗。
闯祸朕背锅,烂摊子朕收拾。
现在,连龙榻都得分他一半,睡着了还有性命之忧。
他偏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林知白睡得红扑扑的脸,用力捏了一把。
翌日。
裴煜舟眼下泛着淡淡乌青,闭目养神,张开双臂任由元宝伺候着套上繁复的朝服。
临走前,他回头剜了一眼龙床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林知白。
这日子,过得比朕这个皇帝还滋润。
今日朝堂上,还得替他背锅挨训!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眉心。
朝堂之上,底下的大臣们正为两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一是谢韫知的“崇正”封号是否逾制,林知白一介平民凭空封为伴读是否合规。
二是新式农具因与阿芙蓉案有微末牵连,是否应当废止推广。
唾沫横飞,殿内嗡嗡作响,像是进了蚊子窝。
裴煜舟撑着头,静静地看他们吵。
江枕书理理官服,百无聊赖地瞧着眼前这场闹剧。
尤其是李御史面红耳赤几乎要捋袖子,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往柱子边挪了半步。
他嗤笑一声,龙椅上那位的神色,分明是早有定论。
这会儿吵破天又有何用?
裴煜舟确实早有主意。
吵吧,最好再吵半个时辰。
吵乏了,待会儿就没那么多精力揪着朕的错处念叨。
待几位大臣争得脖粗脸红,声音都有些嘶哑,他这才抬起手,轻轻一压。
殿内顿时一静。
“崇正二字,论的是德行才学,而非官爵。”裴煜舟坐直身体,声音清朗,“谢韫知一直在民间钻研学问,解决民生难题。”
他脑海中浮现林知白的身影,昧着良心说道:“且他教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是栋梁,他的‘崇’和‘正’,哪点配不上?”
当然,朕更是栋梁中的魁首。
“朕赏罚,只论实绩,不论出身,”裴煜舟的目光扫过众臣,大手一挥,“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至于新式农具,”他语气变寒,“由通传使亲验,朕亲自下令推广,今年农收增益有目共睹,这如何与阿芙蓉有关?”
他眸光如刃,掠过下方:“竟还敢妄言农具损良田?”
众臣躬身:“陛下息怒。”
裴煜舟缓了面色,沉声道:“可还有本奏?”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无事,快退朝。忘了,都给朕忘了!朕今日不想听训。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李御史迈步出列:“臣,有本启奏。”
裴煜舟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身子往后靠。
“讲。”
果不其然,李御史从昨日奏折上沾了油渍说起,引经据典,劝谏他要勤勉政务、注重威仪……
终于熬到散朝。
裴煜舟刚踏回御书房,元宝便急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刚有宫人来报,在林公子寝殿…...发现一个昏迷的男子。”
他声音发紧:“林公子昨夜所说的鬼,恐是此人。”
随后,重重跪下:“奴才失职,宫中竟混入此等贼人!”
此次目标是林公子,若下次……
元宝不敢往下想。
裴煜舟刚沾到椅面,闻言倏地站起,脸色霎时阴沉如砚中浓墨。
朕的宫里,竟还藏着钉子!
“给朕彻查!”他猛地一掌击在御案上,旋即又迅速将手抽回背后,手指微蜷。
嘶……力用大了……
阴影处,传来一声声响:“是。”
裴煜舟转回寝殿,那小傻子仍睡得天昏地暗,捏住他的耳朵虚拧半圈。
真是傻人有傻福,差点被害,知不知道?
林知白嘤咛一声,抱着被子又滚进里侧。
裴煜舟拿起他枕边那把小弩,仔细端详机括,做得倒是精巧。
他放下弩,瞥了眼床上歪七扭八的睡姿。
睡吧,睡醒了,就给朕多琢磨些有用的东西,也算对得起朕今早在朝上替你挨的骂。
日上三竿,林知白才迷迷瞪瞪睁眼。
这是哪?
呆坐几息,思绪才回笼。
……鬼会被迷晕?倒下会有那么大声响?
越想越不对,他麻利地自己穿好衣裳,攥紧小木人,直奔御书房找裴煜舟。
“二师兄,”林知白小跑进去,贴近他耳边,一脸严肃,“昨晚有人想害你。”
他飞快地推理:“我住的是你的偏殿,定是那贼人摸错了地方,撞到我屋里,正好被我……呃,制伏。”
“我把他迷晕了,”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这算不算救驾有功?”
裴煜舟听得心里直摇头。
若刺客都这般不济,朕倒盼着多来几个这样的。
真当谁都像你这小傻子一样?分明是冲你去的。
不过眼下实情未明,就先不告诉他,免得他这小胆子被吓破。
多派两人暗中护着便是。
“不算,”裴煜舟顺手拿起一份弹劾农具的折子,不轻不重拍在他脑门上,“自己看。”
林知白偷偷飞给他一记眼刀才接过奏折。
目光扫过,他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最后气哼哼地把折子往案上一撂。
“二师兄,他们胡说八道,我的农具和格物坊里的木具,怎么可能跟禁药有关!”他委屈又气愤,“我连禁药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嗯,朕知道。”裴煜舟将折子放好。
索性借此给他灌点常识,将阿芙蓉一物说给他听。
林知白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不就是毒品吗?
他攥紧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可恶,用这种东西来污蔑我的农具…...不可原谅!
我要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裴煜舟顺着话头:“那依你看,此局如何解?”
本就是随口一问,只待他说不知道,自己再娓娓道来。
不料林知白挺起胸膛:“我知道。”
“哦?”裴煜舟挑眉,“说来听听。”
林知白眼睛发亮,比划着:“二师兄,我们可以用小狗帮我们,训练它们去闻,去找!”
就像是现代的缉毒犬一样,一定能找到好多阿芙蓉。
裴煜舟以为他在胡言乱语,伸手作势要揪他耳朵。
林知白连忙捂住耳朵,往后躲:“二师兄,你听我说完。”
哼,还是师父好,师父总会先问他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