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净手,更衣。”裴煜舟满脸嫌弃。
林知白今日心情极佳,不计较他的冷脸,转身往后殿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不多时,人又卷了回来,带进一阵风。
“二师兄,阿虎今日可厉害了!”他连说带比划,重现阿虎的“英姿”。
“它拿了头名!”裴煜舟批折子的手未停,只在他说完后,不紧不慢接了句,“唔,是挺厉害,听说险些把某个训犬师气哭。”
林知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二师兄真讨厌!
他抬眸咬牙瞪他,心下暗骂。
“那搜毒狗什么时候训好?”裴煜舟仍低着头,笔尖未停。
林知白挤到他案前纠正:“是缉毒犬。”
“不都一样?”裴煜舟嘟囔了句。他将一封文书递给元宝,又转向林知白,“明后日休沐,许你歇两日。”
他顿了顿,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好好歇。”
“真的?”林知白一个熊抱上去,方才那点不快立刻散了,“二师兄,你回去吗?”
“不是让你玩,”裴煜舟将折子拍他头上,“回家把你近几个月做的木工玩意儿,不管大的小的,送人的还是自己留的,全部仔细清点一遍,列出单子来。”
林知白一愣:“为什么呀?”
那可多啦……不想写字。
裴煜舟瞪他:“让你做便做,记住,是全部。”
“知道啦。”他抓住裴煜舟胳膊晃了晃,“二师兄你明日回去吗?”
裴煜舟目光落回奏折上:“看情形。”
晨光熹微,太阳慢悠悠地爬上山头,洒下一片橙色的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宅院门口,车身还晃了晃。
车帘被一只白皙微肉的手掀起。
林知白等不及马夫摆好脚凳,抱起小包袱便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宅门跑去。
“师父,师父,”他踩着轻快的步伐,声音清亮,穿过庭院,“我回来了!”
刚冲进庭院,一眼瞧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谢韫知正坐在石桌旁,看着一封信,闻声抬眼。
“师父~”他丢下小包袱,张开手臂扑了过去。
谢韫知唇角扬起,将手中的信利落收进袖中,随即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这颗冲撞过来的小炮弹。
林知白手脚并用地缠上去,脸埋进肩窝,闷声不吭地蹭了好一会儿。
半晌,谢韫知耳畔传来闷闷的呢喃:“师父……我好想你。”
谢韫知心头一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嗯,师父也想知白。”
七八九十息后,林知白仍像只树袋熊般挂着不动。
谢韫知轻笑,拍了拍他的背:“知白?”
肩上的人蹭了蹭,哼哼唧唧地不肯撒手。
他又唤了一声,才把人从身上摘下来。但摘是摘了,人却像块小年糕一样黏在身旁,碎碎地念起宫里的事。
阿虎、犬舍、训练场,讲得眉飞色舞。
谢韫知只含笑听他讲,时不时给他添杯茶。
“师父,”林知白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猜陛下给我放了几日假?”
谢韫知故作沉思,然后猜:“半日?”
林知白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不对,是整整两日。”
这份温馨,结束于二人吃完早饭,散步消食后。
“知白,”谢韫知起身,“跟我来。”
去书房?
林知白眼睛一亮。正好让师父瞧瞧,他在宫里可是认真完成了课业的!
他美滋滋地想,小跑着跟了上去。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声音比平时重。
下一秒,便被按住肩头,抵在了门板上,他不由得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压力就落在了身后。
我犯错了?
我怎么不知道?!
情急之下,保命的本能占了上风,他脱口而出:“师父我错了。”
谢韫知又压了压:“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林知白脑子飞速运转,实在想不到自己错哪儿了,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机智的决定。
“师、师父,我方方面面都错了。”
“都错了?”这三个字,谢韫知说得极轻,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又重复一遍:“方方面面都错?”
林知白拼命点头。
“那好,”谢韫知冷笑一声,语气反倒淡了,“你便一桩一桩说,错在何处,犯在何时,都做了些什么。”
林知白一下子哑了火,嘴巴张了张,半晌只挤出几个又轻又虚的音节:“就、就是……都错了……”
一而再再而三都是如此说法,谢韫知没了耐心,点点头:“既然都错了,那便一并领了。”
突然,林知白猛地一僵,哭声立刻响起来。
方才在门外还有说有笑……怎么一进书房就变脸?
坏师父!大毒僧!
随着时光流逝,他哭声越发响亮,眼泪糊了一脸:“我——”
谢韫知打断他的话:“错哪了?”
林知白支支吾吾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呜。”
闻言,谢韫知抬手指向墙角,冷声道:“去那边好好反省。”
林知白乖乖照做,一点点回想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也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
一刻钟后,他带着哭腔问:“求你提醒一句好不好?”
谢韫知搁下手中的《近思录》,抬眼扫向左右晃动的人,语调拉得极平。
“你在宫里,顶撞柳行恩师了?”
林知白一下子全明白了。
恩师?
老胡子认识师父!他跟师父告状了?!
“我、我,”他垂头,轻轻点了点,“嗯。”
谢韫知没说话,转了转手边的镇纸。
林知白偷偷抬眼去瞧,正撞上他黝黑深邃的眼睛,咽了咽唾沫。
“若非陛下将此事压下来,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便是品行不端,再和外面的流言搅在一起,就不只是这伴读之位坐不坐得稳的问题了。”
谢韫知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几分:“众口铄金。到那时,连陛下都未必保得住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知白往远离他的方向挪,试图辩解,“第一天进宫,我心里难受,听不进去课……”
谢韫知静静地看着他。
都到这时候了,这孩子还在找借口,没有半分认错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