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盐弄得更干净,又白又细的那种,”林知白赶紧解释,“肯定能卖好多钱。”
裴煜舟摩挲着腰间玉佩。
若他真能提纯纯净的盐,那巨大的盐利便会从盐官、盐商手中转移到朕手里。
他深知,盐官向每次宫廷输送贡盐时,会以 “上等盐稀缺” 为由,抬高贡盐价格,同时暗中克扣,并将大量优质盐卖给盐商,中饱私囊。
他因朝局牵制,暂时动不得他们。但,如果有了新的来源……
“好。”裴煜舟应声。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山脚,已是正午,几人随意对付了一口。
林知白被留在山脚的村子里。裴煜舟则带人上山查探,若无发现,再借借他旺朕的“福气”。
临走前,裴煜舟敲打他:“老实待着,不许乱跑。”
“嗯嗯嗯!”他点头如捣蒜。
可他怎么可能听话!仗着自己有暗卫,裴煜舟一走,他就在村子里转起来。
村子太小,几步就走到了头。林知白闲得发慌,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往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拿望远镜乱看,越走越偏。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来都来了,干脆在山上转一小圈,只瞧见几个小黑点飞来飞去。
好无趣。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淮川一行人正埋伏在半山腰。
“贺公子,”砚风抱拳,“山匪就在前方不远处。”
“走。”贺淮川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擦手。
为了晚些回京,他煞费苦心,主动揽下了剿匪的活。
他起身,带着人无声无息地掩过去。
林知白正慢悠悠地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踢石子。
突然,前方树后“呼啦”一下冒出一群壮汉,个个手持砍刀,面目凶狠,堵住下山的小路。
为首一人把刀一横:“小子,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留下!”
林知白浑身一僵,脑子“嗡”一声,脚钉在地上。
这么倒霉?
贺淮川刚到匪徒所在之处,就看到自家小师弟,他面前就是刺眼的刀光,心头骤紧。
“救人!”他大声呵斥,吸引匪徒的目光。
三十来号的随行侍卫一下子围上去。
林知白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是大师兄!
“大……”师兄二字还没出口,后领一紧,就被一股大力拽过去。
贺淮川朝他一笑,阴森森的:“师弟,好巧啊。一个人跑这荒山野岭来,赏景?”
林知白缩了缩脖子,想说出一个正当理由:“我来和陛,闭月羞花的二师兄一起来接你。”
贺淮川眼底那点“笑意”加深,提溜着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来接我?需要爬到土匪窝边上来接?”
“我有暗卫,不怕!”林知白被拎得脚不沾地,还在嘴硬。
贺淮川大步朝山下走去:“山匪有一群,你暗卫有一群?够他们砍几刀?”
林知白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胡乱拍打他的胳膊:“我、我难受,你慢点!”
贺淮川一言不发,拎着他径直回到山脚下临时租的小院。
他一脚踢开房门,用脚后跟一踢关门,将手中的人扔到炕上。
“大师兄……”林知白被扔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
贺淮川没说话,先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扯过炕上棉被折成长卷,垫在炕沿边,把昏沉的林知白拉过,稳稳按在棉卷上安顿好。
林知白慌忙挣动起来,四肢不住乱蹬:“大师兄你干什么?我没犯错!”
慌乱间一脚蹭在贺淮川腿上,留下个清晰的灰印子。
贺淮川唇边笑意瞬间敛尽,他松开手,将外袍褪下扔在地上。
林知白趁机翻过身,心底忐忑不安,声音都弱了几分:“我真没……”
“你和二师弟一同来山上寻我,”贺淮川重新挂上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小师弟还顺便遇到了一群山匪。”
“你猜,师父若知晓此事,会怎么说?”
【若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为师定会好好招呼你。】
想起师父往日的神色,仿佛训斥已近在眼前。林知白喉间一紧,当即认怂:“我错了。”
贺淮川朝炕沿偏了偏头:“转回去站好。”
林知白脑子转得飞快,还想再挣扎一下:“这里冷,我会生病的。”
贺淮川笑容愈发灿烂:“不打紧,这屋里有你亲自捣鼓出来的火炕,摸摸看?”
林知白下意识伸手一摸。
是热乎的!
他顿时想哭。
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我数到三,再不听话后果自负。”贺淮川慢悠悠数着,“三、二……”
“一” 字还未落地,林知白早已乖顺转身站好。
眼眶突然红了,林知白声音带着哽咽:“那你回去不许告诉师父。”
“好。”贺淮川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心想:自有砚风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禀报给师父。
微凉的风拂过,林知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大师兄和二师兄淋过雨,却要撕掉他的伞,偏他最小,只有吃苦头的份。
贺淮川到底是拜师最早,许是经验多,最是有分寸。
刚开始就让林知白怒吼:“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行伍出身!”
贺淮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往后教导师弟这种事,不如交给身为大师兄的他来做。
他嘴角扬起真诚的笑:“独自上山?”
“我没!”林知白涕泪横流。
“我看见的是鬼?”
“唔——” 林知白被噎得哑口无言。
忽的,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辩解:“我说我说,二师兄带我来玩。”
贺淮川放缓语气:“他人呢?”
“在、在山的另一边,” 林知白早已汗泪交织,身子微微发颤,“我以后再也不敢独自上山了,我知道错了。”
“砚风派人去找。”贺淮川扬声吩咐,随即便专注眼前事宜。
冬日之阳照在光秃秃枝头上,狂风呼啸而至,吹断枝头上的碎枝。
碎枝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
砚风深知贺淮川见不得凌乱的院子,于是俯身将碎枝一根根拾起。
他耳力极好,被迫听着杂音。
“自己数着。”
而林知白似乎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一时忘了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唔”一声过后,是结结巴巴的“二”字。
紧接着一道低低笑声响起:“从头来过。”
砚风从未见过林知白,却在贺淮川与谢韫知的信中略知一二。
他想:林公子大概是猛地抬起头,暗暗骂一句“呜,大奸臣!”
狂风张牙舞爪,抓断了足足三十根细小的碎枝。
他刚好一把握住,招来一个侍卫,递给他:“扔掉。”
......
成功找到刺客老巢并将其一锅端的裴煜舟,心情颇佳。
朕运气也还是不错的。
刚收到跟贺淮川同去江南的暗卫云鸮回报,说贺淮川就在山下一处小院,林知白也在那儿。
他悠哉悠哉地往那边溜达。
贺淮川回来了……
他打算给贺淮川套个麻袋,然后代师行道。
反正师父那儿的那顿打,他是跑不了,谁打不是打?
他就勉强辛苦一下龙爪好了。
到小院后,他一脚踹开房门。
林知白刚挨完揍,挂着泪扭头看去。
贺淮川也被这声响吸引,他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嘴角挂上危险的笑。
“二师弟,您这是查完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