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从柴米油盐,肉蛋菜蔬,到厚实棉被,冬衣鞋袜,一应俱全。
单鸣年纪虽小,但谨记娘亲的话,向后退了一步:“哥哥,我、我们不能要。”
林知白把新买的大氅披在单鸣身上,忽悠起来:“我不白送你,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单鸣看向他,单纯地问。
“你以后……要听你娘的话,好好长大。”林知白蹲下来,帮他拢了拢大氅。
“嗯?”单鸣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林知白又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他蹲在那儿,手还搭在单鸣肩上,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好一会儿,林知白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酸涩,拉起他的手:“走,我们把这些东西藏好。”
两人藏好东西,做贼似的溜回厅堂坐好。冯娘子在屋里看着匠人砌火炕,什么也没察觉。
林知白单手托腮,顺手捏起一颗冯姨做的咸干豆。
这次能瞒过去,下次冯姨肯定不收,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他眼神四处乱瞟,正好瞥见单鸣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衣。
暖和的衣裳,鸭毛版衣裳?
冯姨会绣活,如果他开个铺子专做这个,不就能请冯姨来干活了?
既能帮冯姨解决问题,也能帮助其他百姓。
他眼睛发亮,一口咬下咸干豆子,刚嚼两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起来。
怎么是苦的?
他努力把豆子咽下去,起身就往外走:“单鸣,跟你娘亲说,我出去一趟,可能不回来,别担心我。”
他要找师父商量鸭毛衣裳能不能做,还有开铺子的事。
二师兄肯定不懂,说不定他宫里采买的宫人还会贪污。
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天空不知哪里飘来一根羽毛,晃晃悠悠,乘着风,飘向听松书院。
林知白坐在谢韫知的办公小屋等他下课,一眼看到谢韫知写到一半的考课章程。
一个月考一次?
他拿起笔,蘸墨,对着月课一划,改成周考。
“窣窣窣。”
屋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知白手忙脚乱地把章程一折,胡乱塞进一本书中。
他转身躲到书架后。
“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知白扒着书架缝隙往外看。
一身学子服……不是师父。
他刚想缩回去,又觉得那身影有点眼熟,再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苏烬站在门边,没立刻进来,先朝书案方向望了一眼,才迈过门槛。
“苏烬!”林知白从书架后蹦出来,“原来你在这个书院念书!”
苏烬肩膀一颤,脸上先是惊讶,又很快笑开:“知白?你怎么在这里?”
林知白刚刚干完“坏事”,有亿点点心虚,眼神飘忽。
他走到苏烬面前,底气不足地说:“我在等师父,你来找他的吗?”
“不是,是周夫子让我来送一份课业册子。”苏烬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朝他晃了晃。
他放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还得去还本书,先走了。”
林知白摆摆手:“行,等你休沐,我请你吃饭。”
苏烬脚步顿了一下,回头一笑:“好。”
等人走远,林知白才想起自己的“周考”还没藏好,慌慌张张跑回书案前。
刚藏完,谢韫知就来了。
“师父。”林知白立刻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小跑着扑过去。
谢韫知稳稳接住他:“今日怎么得空出宫了?”
林知白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神发光:“因为我今日解决了件民生大事。”
他叽里咕噜把火炕和冯姨家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切入正题:“陛下说好多人都在挨冻,所以我想开个铺子,用鸭毛做衣裳,会很暖和。”
“但我不知道可不可行。”
谢韫知很是欣慰:“我帮你。”
林知白摇他袖子,得寸进尺:“那师父陪我去看铺面、收鸭毛、找工人,好不好?”
“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了。”他眼巴巴地望着谢韫知。
“好。”
师徒二人就鸭毛衣裳和铺子的事,商量了许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知白蹭了蹭谢韫知的胳膊,恋恋不舍地回宫。
另一边,冯娘子家最后一层泥坯干透,匠人往炕洞里添了柴。不到半个时辰,冯娘子摸着温热的炕沿,一时没回过神。
单鸣光着脚丫踩上去,仰头看她:“娘,是热的!”
冯娘子红着眼,一把将他从炕上抱下来,脸埋进他肩窝里。
宫里,林知白也收到了这个好消息。
“二师兄,我后面还需要出宫,”他通知御座上的那位,“我的火炕法子可以推广了,冯姨那边成了。”
“嗯,”裴煜舟眼没离开奏折,直接吩咐一旁的元宝,“传朕口谕,公开火炕建造之法,让那些会做的匠人去教。”
“对了,二师兄,”林知白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认真地抬起头,“你要不要查查采买的人,会不会贪银子?”
裴煜舟丢给他一个“不想理你”的眼神,打开另一道折子:“朕宫里的人都换了两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吧。”林知白也没在意,继续写清洗鸭毛的办法。
裴煜舟嘴上说不在意,却越想越不得劲儿,叫来元宝:“你去暗中查查。”
林知白丢哪儿,哪儿有线索,邪门得很。
还是查查稳妥,万一呢?
三日后,元宝跪在殿前回话,才说了一半,裴煜舟已经气得把茶盏摔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层层盘剥竟成了宫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林知白躲他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日子过得快,消息传得更快。
七日内,街坊邻居都知道冯家有个“不用炭也能热”的神奇法子,纷纷想要预定。
林知白的新铺子,在谢韫知的张罗下,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
城外。
寒风卷过,林知白掀开帘子,狠狠地吸了一口清冽的冷空气。
他上次就随口说了一句,想去城外看看,二师兄就真的带他出来了。
林知白带着“他有这么好心”的眼神,看向闭目养神的裴煜舟。
“二师兄,咱们出去到底是去做什么啊?”
裴煜舟眼也没睁:“不是你说想来城外?带你出来散心。”
“谢谢二师兄。”林知白甜甜一笑。
二师兄真好。
他以后也要对二师兄好一点。
回去就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帮二师兄强兵富国,不管是自己制盐,还是偷偷制冰,他都......
打住!
制盐?制冰?
之前是因为怕犯法才不做,而现在......“法”本人不正闭眼坐在旁边吗?
他转头看“法”,脆生生道:“二师兄。”
裴煜舟掀开眼皮,眼一瞥:“说。”
“我可以制盐吗?”林知白把话抛出来,“上回在冯姨家吃的咸干豆子是苦的,可难吃了。”
裴煜舟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你再说一遍?”
盐是百姓必需,是国库重利来源。
这小傻子,张口就敢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