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舟心里清楚,这次撞见私设赌坊、一条人命,还有五城兵马司收受贿赂的线索,已是最大的收获。
二百两罢了,朕迟早让他们千百倍地吐出来。
只是……这背后撑腰的,会是谁?会不会是杨侍郎背后之人?
冯娘子红着眼,千恩万谢都哽在喉头。
“你们住哪儿?”林知白不放心地说,“天快黑了,我们送你们回去。”
冯娘子慌忙推辞,但林知白异常坚持。
冯娘子家在巷子最深处,四周没有邻户,只一道矮墙围着。
进了屋里,林知白才真切感到什么叫寒气透骨。
“屋子这么冷?”他张大嘴巴。
他每日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师父家,都是暖烘烘的,就算是在不喜欢他的小叔家,也没体会过这种刺骨的寒意。
冯娘子苦笑:“让公子见笑了,寻常人家哪能买得起煤炭?”
回程的马车上,林知白一直呆呆地出神。
“二师兄,像他们这样挨冻的百姓,是不是很多?”
裴煜舟叹了口气:“不少,民生艰难,炭价又高,许多人家……确实熬不过冬天。”
今早还有奏报,城郊冻死了不少百姓。
林知白支起下巴,在脑中搜寻自己在小视频上看到的取暖法子。
也许,可以做火炕?
他两眼一亮,对裴煜舟道:“二师兄,我想到办法了,可以做火炕!”
他把软垫往地下一扔,跪上去,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画起来。
三两下画完草图,把裴煜舟往这边一拉:“你看。”
裴煜舟刚俯身凑近。
云雀的声音与几道破空声同时响起:“主子当心!”
“咻——”
裴煜舟立马按住林知白的头往下趴。
几支箭“咚咚咚”钉进车壁,位置不高不矮,正是两人刚刚坐直时的脑袋高度。
林知白回头一看,几支箭并排钉在车厢上,整个人都软了。
马车外。
裴煜舟特意带出的十个暗卫,同林知白身边……七个暗卫,紧紧将马车护住。
这七人里,谢韫知安排了两个,江枕书塞的两个,裴煜舟早先安排的三个。
对面十个黑衣人见状,动作明显一滞。
一个伴读能有十七个暗卫?
十人相互对视一眼,撤!
马车周围的暗卫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右臂,架上狙击弩,齐刷刷锁定撤退的黑衣人。
“留几个活口。”云雀低声道。
忽的,道旁阴影中又窜出六道黑影,刀剑直劈马车。
原先那十个黑衣人见有援手,立刻折返,挥刀往回杀。
“嗖——嗖嗖——”数支弩箭接连射出。
黑衣人虽多了六个援手,但在百发百中的狙击弩前毫无用处,很快就倒下一片。
不过几个呼吸间,街上只剩下捂着胸口,眉峰有道血痕的黑衣人还站着。
这是什么弩箭?
可以连射数十发,还能如此精准!
他转身,捂着伤口踉跄逃窜。
“跟上他。”云雀一挥手,五名暗卫便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云雀迅速扫了一遍现场,回到马车边:“主子,都已解决,留了尾巴去跟。”
“回吧。”
林知白眼神呆滞,压到身后的伤处也茫然未觉,好像忘了疼。
直到身体一轻,被人抱坐到腿上,手掌在伤处轻轻揉着,那熟悉的酸胀感传来,他才醒过神。
他张了张嘴,发现牙齿在打颤。手也抖得厉害,怎么都抓不住裴煜舟的衣襟。
“二师兄……”他好不容易叫出一声。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儿是真的会死人的世道。
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几乎忘记古代的危险。
裴煜舟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低声哄,眼神晦涩不明:“乖,不怕。”
他面上哄着,脑子里却已经转过许多念头。
杨侍郎背后的人竟已按捺不住?
一路回到宫中,林知白也没怎么说话。
洗漱后躺下,眼睛却一直睁着。他一闭眼,就是那几支箭钉在车壁上的声音。
林知白翻来覆去,最后蜷到裴煜舟身边,小声问:“二师兄,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是我们。
是你。那马车是伴读制式,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裴煜舟给他揉伤,刚想开口,话头被林知白抢过去。
他睫毛颤了颤,往裴煜舟怀里挤了挤:“二师兄,他们是不是来杀你的?”
“你是陛下,”他仰头,还不忘损一句,“而且你讨厌,所以来杀你对不对?”
裴煜舟听得又想气又想笑,手上正要加劲改揉为捏,林知白的软话先到一步。
他握住裴煜舟的手,真挚地看向他的眼睛:“我会发明好多新东西保护你。”
裴煜舟动作一停,改为更轻缓的揉按,心底软成一滩,又泛着酸。
谁要你这个小傻子保护?
真出了事,指不定谁护着谁呢。
他嫌弃地想,嘴里却吐出一个字:“好。”
当夜,裴煜舟等林知白睡熟,才召来云雀。
“查得如何?”
云雀低声禀道:“属下无能,那几人拐进城南,一路出城,在一座山脚下消失。”
裴煜舟背着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派人暗中搜寻,先别惊动。”
“多留意山上往来的猎户、货郎。这季节,不会无缘无故往山里跑。”
“是。”
云雀退下后,裴煜舟在殿中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去。
接连几日,林知白的心思全扑在做火炕这件事上。
至于马车遇袭的事,他似乎不放在心上了,只再不肯坐靠窗的位置。
“二师兄,我火炕的草图画好了,材料也已经准备好,就差实地试做。我之前小试过一次还行,这回想去冯姨家试试。”
林知白说着,哗啦一下在胸前展开图纸。
成了就白送,败了就给银子。
他现在可是一个大富翁!
“去吧,”裴煜舟头也没抬,批着折子应声,“天黑前回来。”
这几个字往上一弹,往下一荡,就将林知白连同工匠们踢到冯娘子家里。
“冯姨,冯姨。”林知白啪啪拍灰扑扑的木门。
“来了!”冯娘子开门,见林知白身后跟着好些匠人和物料,愣了愣,“林公子,您这是?”
林知白侧身,指着身后的东西:“冯姨,我想到一个取暖的法子,叫火炕。想来您这儿试试。”
冯娘子让开路:“快,快请进,大家先进屋坐。”
进屋坐下,林知白比划着把自己的火炕构想细细说了一遍。
七八岁的小孩单鸣端来水,轻轻放到桌子上。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立马动手,成了也不收银钱,”林知白手放到碗边,“不成功的话我会赔银子,您不同意也没关系。”
冯娘子一听,几乎没犹豫:“这怎么行?小公子,那您不是亏大了?”
林知白连连摆手:“我们拿您房子做实验了呀。”
我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这样,冯姨就能心安理得地答应。
果不其然,她点头答应。
林知白立刻朝匠人们一挥手,干劲十足:“开工!”
“冯姨,”林知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看她,“您能去屋里帮着照看一下吗?我怕他们哪里做得不仔细。”
冯娘子这哪能扛得住,心软成一团,连连应着:“哎,好,我这就去。”
她一走,屋里便只剩下林知白和单鸣。
林知白鬼鬼祟祟探头,确认冯娘子进了里屋,立马猫起腰:“跟我来,哥哥带了好东西给你和娘亲。”
单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出了屋子。
林知白带着他溜到马车边,一把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