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舟眉毛拧起,随口一问:“师父,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韫知面露尴尬,目光躲闪了一下,才说:“你们两个跟着陛下,有些事……也该节制些。”
裴煜舟愣住:“节制?”
“就是……陛下和你们同为男子,行事要有分寸。七日同房一次最好,为师已经替你们备了补药。”谢韫知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林知白先是一呆,随即想明白,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裴煜舟猛地跳起来,拔高音量:“师父!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对谢韫知一字一顿地说:“陛、下、没、有、龙、阳、之、癖。”
“您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朕砍了他!
“没有?”谢韫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们师叔上次因知白铺子被砸的事进宫禀报陛下,在殿外听到一阵声音,就......”
裴煜舟越听脸越黑,拳头都攥紧了。
江枕书,又是江枕书!
克朕!
又是害朕挨揍,又是害朕名声受损。
“师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解释道。
谢韫知“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只道:“没有最好。若真有,也不必瞒我,为师不会说什么。”
裴煜舟脸都绿了。
林知白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被他一眼瞪得抿住嘴。
“啪。”
他被揍了一下,瞬间变得眼泪汪汪,伸手向后捂。
“陛下既然没有龙阳之癖,为何说陛下碰你了?”谢韫知拽着他的胳膊,手还在半空悬着。
不等林知白回话,裴煜舟重新坐下,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不久前陛下嫌他不听话,那日在揍他。”
“不听话?”谢韫知拿走他的手,连续五下,“在宫里谨言慎行又忘记了?”
林知白潸然泣涕,瞪向裴煜舟:“没忘,我就是在陛下生气的时候摔倒了,陛下就对我动手。”
谢韫知闻言果然皱眉,把他扶起来,整理好衣裳,用帕子擦泪:“在宫里定要谨慎。”
林知白得意洋洋地朝瞪他的人看去。
一场乌龙就此揭过,师徒三人言笑晏晏,重回往日和乐。
*
京城,僻静的小院子。
“林知白敢耍本王?”裴景然握紧茶杯,猛地摔在地上,茶杯应声而碎,碎瓷片溅向四面八方。
他转向其中一个黑衣人:“杨柏消失了五日,你们才发现,本王要你们何用?”
黑衣人伏地:“是属下失察。”
“我那好侄儿,真能豁得出去,任由伴读辱骂。”裴景然用帕子擦手上的茶渍,“既然他这么看重这个伴读……”
他语气陡然一转:“那就将他给本王杀了,若再失败,你们便以死谢罪。”
“是。”黑衣人退下。
男人掐下一朵山茶花,放在手中观赏。
旋即把山茶花扔在地上,抬脚踩过去。
这时,屏风后转出十六七岁的少年:“堂、堂叔,您别气坏身子,林知白不过是仗着陛下撑腰,又赶上杨柏自己蠢,户部的事才会败得这么快。”
“所以,你觉得只是杨柏蠢?”
少年攥紧袖口:“侄儿不敢。只是……杨柏私留账本,才落了把柄。”
“不,”裴景然打断了他,“错在本王识人不清。”
“也错在你们上回背着我,先去砸了格物坊。打草惊蛇,才有了今日。”
“小文,本王会犯第二回吗?”他冷冷地凝视他。
裴池文紧绷着身体,垂着眼睫,一动也不敢动:“堂叔。”
这少年正是裴景然堂侄——裴池文。
裴景然收回视线:“林知白这枚棋,杀了可惜。还会招来小侄儿疯狂的反扑。”
“吓一吓便是,留着他,日后未必不能为你所用。”
“是。”裴池文退后一步,作了个揖。
裴景然坐到书案后,目光落在案头的信纸上的两字——景一。
*
另一边,林知白正磨着裴煜舟带他去眼镜铺子。
“二师兄,你走慢点……”林知白慢他一步,伸手拽住他胳膊借力,小步小步往前挪,生怕扯到身后。
裴煜舟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搀住他:“非要来铺子,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还到处转悠。”
林知白嘴一撇,“哼”一声:“都怪你让我去户部,错过铺子开业,我现在就想看。”
“行行行,看。”裴煜舟认命,扶他往铺子走。
林知白逛完一圈,心满意足。
他走到二楼窗边,朝外张望,正巧瞧见街上几个汉子围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和她身边的孩子,推推搡搡。
林知白一急,冲着楼下大喊:“住手。”
街上行人被这喊声吸引,纷纷抬头。
“二师兄,我们快下去。”林知白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裴煜舟赶紧追上去架住他:“走慢点。”
一下楼,挤进人群中心,直面那几个彪形大汉,林知白瞬间怂了,可还是鼓起勇气:“光天化日,你们不能这样。”
那几个大汉看他二人衣着气度不凡,互相对了个眼色。
领头的一个抱了抱拳,话还算客气:“两位公子,我们这是收账,天经地义,这小娘子的男人欠了钱,人死了,账可不能赖。”
“您二位高抬贵手,别管这闲事,成吗?”
那冯娘子闻言,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恨:“公子明鉴,我男人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我家公公病重,实在没钱抓药,他才、才去了赌坊。”
“起初赢了两回,买了药,后来就只输不赢。我男人发觉他们出老千,当众说破,就被他们……打死了啊!”
裴煜舟眼神一下就锋利起来。
私设赌坊本就犯法,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闹出人命,这背后的水恐怕不浅。
林知白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母子:“我要找兵马司的人抓你们。”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哄然大笑:“叫兵马司?公子爷,您去叫啊,我倒要看是谁敢抓?”
林知白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亮身份,被裴煜舟截胡:“她欠你们多少?”
“这位公子是要替美人儿还债?”领头的汉子斜眼打量裴煜舟,伸出两根手指,“连本带利,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胡说!”冯娘子急道,“明明只有五十两,哪来的二百两?”
这几个汉子面色一狞,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冯娘子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把孩子护在怀里。
裴煜舟从怀中取出银票,随手扔出去:“欠票。”
几个男人没想到他真给,后悔没多要。
随后,把欠票还回去,拿着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林知白紧走上前,去扶那对母子。裴煜舟屈起食指,朝身侧勾两下。
“你们没事吧?”林知白担忧,边说边解下自己的大氅想给他们披上。
冯娘子连连后退,声音哽咽:“使不得,公子,我们身上脏,别污了您的衣裳……”
话没说完,她怀里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冻得瑟缩了一下。
林知白见状,赶紧把大氅裹到孩子身上:“没事的。”
那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说:“谢谢哥哥。”
林知白红了脸:“不、不用谢。”
冯娘子朝裴煜舟看去,泪水滚落:“公子,这钱我眼下实在还不上,求您宽限些时日,我找到活计一定......”
裴煜舟摆手打断她:“无碍,慢慢还便是,还五十两即可。”
说着,他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到林知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