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知收拾完一个,转身走到裴煜舟身后,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带到案前站好。
“还有你。”谢韫知开口,略一停顿,“行事全凭意气,动辄拳脚相向,与那等不知轻重、不顾后果之人何异?”
“今日若真伤了大师兄,或反被他所伤,你又当如何?”
裴煜舟嘴唇微颤,脚趾紧紧蜷缩。
“心浮气躁、行事莽撞不计后果,一并清算先前与师兄争执的旧过。” 谢韫知语气一沉,目光压在他后背,越来越重。
他攥拳抵在唇边,张口咬住自己的手背,声音顿时一闷。
“松、口。”
“松了松了。”
裴煜舟忙接话,抬胳膊擦掉额上的细汗。
等朕不需要瞒了,就把小谢召进宫,让他做朕身边的“大红人”!
寒风呼啸,刮过一阵又一阵。
屋外,江枕书起身走向光秃秃的树下,站在石桌旁怡然自得地品茗。
“阿韫还是手软。”
说着,他扇了两下扇子,打了个哆嗦,又若无其事地插回腰间。
砚清扫了一眼江枕书,又收回视线。
江枕书背后长了眼一般,回过头,摸着下巴:“怎么?想和小爷切磋?”
砚清登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仿佛还能看到鼓两边坠绳来回摆动击鼓,鼓面被震得颤动不止,发出砰啪的声响。
足足三十余响,震耳欲聋,鼓皮似乎都要破裂。
他同时后退半步,僵了一瞬,又回到原处。
“……”江枕书“嘿”一声,瘸着腿迈到他面前,用胳膊肘捅他腰间,阴恻恻地笑:“你再摇一回试试。”
砚清又犯木头毛病,当即摇给他看。
无形中的砰啪声又起,这回响了六十声,鼓皮破了个洞,像是在嘲笑身手极差的江枕书。
“敢嫌弃小爷?”江枕书一手刀劈向他的面门。
砚清被迫躲闪,退到墙角时,朝左一跨,换了个方向。
谁知江枕书刹不住脚,硬生生磕到了墙,一声清脆的巨响,整个小院都抖三抖,吓到了胆小的人。
“呜——”
林知白倏的嚎啕大哭。
难受到发懵的裴煜舟,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他哭什么?
“你斗殴并非一两回。下次再犯,先想想要担待的后果。”
“是。”小龙人泪流满面,龙尾巴软塌塌地轻推谢韫知,“我和大师兄只是闹着玩,并不是真的动手争执。”
不懂事的小谢!朕的龙……坏了,这江山谁来坐?
“我错了。”他哭腔夹杂着抽噎,龙尾巴也垂落下来,绵软没力气。
谢韫知并未应声,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裴煜舟软软靠在师父怀中。
谢韫知轻拍他后背,低声哄:“不哭了。”
“我没哭!”裴煜舟急声否认,可惜他话里掩不住浓重的鼻音,毫无说服力。
“好,没哭。”谢韫知顺着他,待他气息稍平,指向贺淮川旁边的墙角,“去反省。”
林知白眼见师兄们一个个结束,想起自己那堆丰功伟绩,心中拔凉拔凉的。
“师父我错了,我努力背经义,再也不去师婆那儿告黑状,我什么都改!”
此时,院中忽起喧哗。
是师公师婆?!
林知白如同濒死之人见到光,噌地站起,腿一软又趔趄,不管不顾就往外冲,拉开门缝就喊:“师公——”
话音未落,后领一紧,被谢韫知拎回去。
墙角两位师兄目睹此景,不约而同投去“同情”的目光。
“呜,我怕。”林知白睫毛湿成一缕缕,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院中二老紧赶慢赶,就要推开书房门。
江枕书手臂一横,拦住他们:“三个小的闯祸,阿韫正管教呢。他最是有分寸,咱们插手反而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将二老劝住。
林知白内心山崩地裂,见靠山已倒,认了命。
“过来。”谢韫知言简意赅。
林知白小步小步地蹭,到书案前停下,突然扭身抱住谢韫知左臂,身子抖个不停。
“师父……”
“你倒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偏要明知故犯?”谢韫知腾出手揽住他的腰,“挨罚还想逃?”
林知白摇头,往他怀里拱:“不是。”
“站好。”谢韫知把他揪出来,默不作声地修理徒弟。
林知白可不在乎面子不面子,直接爆哭,直屈膝往下蹲。
这竹棍是毒蛇变的吧?!
外头江枕书听得点头。
嗯,这嗓门,颇有他的风范。
谢韫知叹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哭声愈发响亮,盖过角落里那两位师兄无声的厮杀。
裴煜舟瞥见贺淮川从怀中取出一枚婴童巴掌大小的镜子,瞬间想到他偷窥,即刻瞪过去。
贺淮川对着镜子照了照,在自己脸上寻觅什么,余光扫到裴煜舟视线,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气音道:“二师弟身手矫健,哭声甚为清亮。”
怒气嗖的冲到天灵盖,裴煜舟恨不得伸手拧他。可一动便牵扯身后剧痛,更怕这笑面虎转头就告状。
掐痕难消,镜子无证,别到时候又喜提一顿。
裴煜舟的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细细数来,许是咬了八十回才作罢。
这哑巴亏,朕记下了!
那边,谢韫知终于罚完,拍着林知白的背哄,怀里的人却哭得更凶,还打起嗝来。
二老在院中心疼得直搓手,若非江枕书拦着,他们早就破门而入:“韫知够了,小乖能犯什么天条?”
“正在哄。”谢韫知扬声回应,招呼墙角两人,“起来,去榻上趴好。”
他又半抱半拖,把哭嗝不止的林知白安置在榻上。
然后从小到大挨个喂水、冷敷、上药,忙得脚不沾地。
待一切稍定,他望着榻上三个趴得歪歪扭扭的徒弟,疲惫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下次要闯祸,记得排个队。为师可经不起你们这般齐心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