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前脚刚走,林知白后脚便喜提年后第一课。
学经义!
“师父~~~”林知白蹭过去拽他袖子,“你书院都没开课,这分明是耍玩的时候,哪能用来念书……”
谢韫知不语,只是将惯常戴的配饰往案头轻轻一搁。
“嗒。”
林知白脖子一缩,麻溜儿滚回自己座位,翻开书页。
看来得赶紧找苏烬救场。
“叩、叩。”宁伯在外轻叩两声,“先生,隔壁新搬来的宋先生前来拜会。”
林知白两眼亮起光。
邻居,你就是我的救星!
“师父。”他装模作样摊手,“我其实一心向学,奈何有客人来……”
他嘴角那点窃笑怎么也藏不住。
谢韫知睨他一眼,轻笑,抽过他的书,点出两篇文章,“各抄两遍。”
林知白笑容消失,瞄了眼那两篇,忙哄哄道,“师父,这两篇我早背熟了,不用抄。”
“三遍。”
“抄,我这就抄。”林知白抓起笔,埋头就写,“师父,两遍,就两遍。”
黑天鹅师父。
步入前厅,就见一人立于当中,青衫磊落,年岁与自己相仿。最引人注目的,是面上那副玉色面具,以及腰间悬着的一只白玉酒壶,看着豪气洒脱,不拘小节。
来人上前一步,左手压右手,声音清朗,“在下宋怀安,字守瑜,昨日刚迁贵宅隔壁。今日特来拜会,叨扰先生了。往后邻里相望,还请多多关照。”
说罢,奉上手中礼盒。
谢韫知接过礼盒转交宁伯,还礼道,“在下谢韫知,字时安,邻里本就该互相照拂,怀安兄不必客气。”
“你就是谢韫知?”宋怀安爽朗一笑,“久仰大名,没成想如今和你做了邻居。”
“时安兄。”他顺势携住谢韫知手臂落座,反客为主,“近来对破体字有些拙见,正好与兄台探讨一二?”
谢韫知被他这举动带得微微一怔,这般不拘礼数的熟稔,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他心绪微有波澜,旋即按下,顺着话头接下去。
一番交谈,只觉对方学识渊博,见解独到,难得投契。二人由破体字论及经史,渐入酣畅。
一个时辰后,谢韫知才留意到他面具边缘,隐约透出些不自然的红痕,“守瑜兄,你这......”
宋怀安仰天,眼中划过失意,“不瞒时安,数年前遭遇大火,虽侥幸生还,却面目尽毁,自此与科场无缘了。”
话到此处,他拎起酒壶抿了一口,转而一笑,声调复又扬起,“不过如今这般,倒也自在。济世未必在朝堂,便如你,育人子弟,不亦是功在千秋?”
谢韫知举盏,“以茶代酒,敬守瑜兄豁达。”
瞥了眼窗外天色,温言相邀,“和守瑜相谈甚欢,若不嫌弃,便留下用顿便饭?”
“那怎么好意思?”宋怀安虽这么说,但屁股没有挪动的意思。
抄完书的林知白蹑手蹑脚蹭到正厅外,扒着门框,探出半颗脑袋偷瞄他的救星。
咦?怎么戴着面具?
哇,那酒壶是白玉的,真好看,面具也……
他刚冒头,里头两人目光便转过来。
“知白。”谢韫知唤他,“过来。”
“这是顽徒林知白,这位是新邻宋怀安先生。”谢韫知引见,“唤宋叔便是。”
林知白上前,端端正正行礼,甜甜一笑,“宋救……宋、宋叔安好。”
差点说漏嘴。
宋怀安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塞进林知白怀里,“贤侄真是玉雪可爱,这小玩意儿,权当见面礼,贤侄莫要推辞。”
林知白捏着玉佩,无措地望向谢韫知。
谢韫知正要婉拒,宋怀安摆手道,“区区薄礼,不值什么。不瞒时安,宋某如今也做些南北货殖,手头颇为宽裕。长者赐,不可辞,再推我可要恼了。”
谢韫知颔首示意,林知白这才收下,乖巧道谢。
“早听闻时安门下三位高徒。”宋怀安闲聊,“大弟子乃陛下近臣,小弟子为御前伴读,不知这位是?”
“是小弟子。”谢韫知答。
宋怀安就着林知白那些机巧玩意夸赞一番,最后好奇道,“不知时安二弟子,是何等俊才?”
谢韫知浅笑,“二弟子是城南兵马司指挥使。”
“哦?”宋怀安垂下眼帘,笑道,“时安一介文人,门下竟也出了位掌兵的弟子?真是文武兼备。”
谈笑间,午饭齐备,几人停下交谈。
原本以为就要过晨起练功,加学习的日子,没想到第二日,云燕带着新的旨意来了。
“林公子,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前往皇庄,不得延误。”云燕躬身。
“好,这就走。”林知白答得比谁都快。
他转向谢韫知,小脑袋得意地晃了晃,“师父~您看,我身负皇命,这经义暂时学不成了,好可惜。”
林知白一连在皇庄忙了三四日,那宋怀安也日日过府拜访,与谢韫知读书品茗。
正月十一。
林知白破天荒地回来得早些。他趴在马车窗边,望着街市上熙攘人流。
今日回得早,师父该不会又揪着我念书吧?
不如去找苏烬,把他带回家,师父总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逼我学习。
嘿嘿,我太聪明了。
念头一定,他扬声道,“砚清,我要去苏家酒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