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我做了准备!”林知白不安地往他肩窝拱了拱,“你听我……”
谢韫知食指轻轻压在他唇上,嗓音温和,“现在好好养病。这事,日后慢慢算。”
林知白软塌塌“嗯”了声,又仰起脸,“师父,那苏烬呢?”
他……会怎么样?
“在大理寺。”谢韫知又喂了些水,把人放回床上,从他手指捏到手臂,一下一下,顺着揉。
身上被捏得松快,林知白却蔫蔫的,闷闷开口,“师父,苏烬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更何况,苏烬没有动手害他。
“他一定有苦衷,对不对?”
他垂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我知道他是举报你的人,会特别生气。可是我没有,我就僵在那儿,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韫知静静听着,手下动作不停,等他絮叨完,正要开口,林知白又嘟囔,“等我好点,我想去看看他。”
“好。”谢韫知揉揉他头,看着他眼睛,认真道,“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有人作恶是为私欲,有人作恶是被逼无奈。但无论什么原因,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可以不原谅,但可以去理解。”
“去看他前,先把身子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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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裴煜舟垂着眼皮睨向底下那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窝在椅中,二郎腿晃得悠闲,他手指不自觉收紧。
种种迹象都指向他就是掳走户部尚书的人,可一丝证据都捞不着。这感觉,非常不爽。
偏偏裴怀瑾跟没事人一样,还冲他举杯,“小侄儿,不知您叫皇叔来,所为何事?”
裴煜舟压着火,扯了几句闲篇,慢慢往正题上绕,“皇叔近日可曾见过卫大人?”
“卫大人?”裴怀瑾眨眨眼,“哪个卫大人?是你那个藏头露尾的暗卫,还是指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
“尚书大人丢了?那可不得了。小侄儿您怀疑皇叔我藏人了?”
他啧啧摇头,“皇叔这府里连棵能藏人的树都没有,您要不信,亲自来搜?”
裴煜舟盯着他,一字一顿,“有人看见,卫大人失踪前,在皇叔府邸附近出现过。”
“哦?”裴怀瑾眉头一挑,“那可奇了。皇叔那破地方,平时连只野猫都不来,怎么朝廷命官偏往那儿钻?”
他摇头晃脑,“小侄儿,你这暗卫该换了,眼神不好。”
裴煜舟被他这副无赖样噎得肝疼。
裴怀瑾逗弄够了,从腰间扯下一块令牌,扬手就往御座抛去。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抛物线刚到最高点,云雀“嗖”地闪现,横空截住,在裴煜舟身前。
“小侄儿,您这暗卫,心太急。”裴怀瑾抿了口酒。
没错,就是酒,他特意点名换的。
“喏,皇叔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他抬了抬下巴,仰头把杯中酒灌尽,咂嘴嘀咕,“小侄儿的酒怪不错,一会儿顺走几坛。”
“拿来。”裴煜舟摊开手掌。
云雀躬身,双手呈上。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裴煜舟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丢失多年的虎符?!
父皇驾崩时,这块虎符凭空消失,如今却出现在裴怀瑾手里,而他,就这么扔给朕了?
他看向底下那个一杯接一杯的人,眸光晦暗不明。
裴怀瑾,你到底想干什么?
边关即将开战,国库空得能跑马,靠这次舞弊案抄了几家,才勉强填了点底。这块虎符,确实是雪中送炭。
云雀和江枕书都说过,这次查案,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他?
可一边帮朕,一边又阻朕查案,耍朕玩?
裴怀瑾余光看向他脸色,唇角勾起。
看不懂?
那就对了,看懂了有什么意思。
裴煜舟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憋屈压下去,能屈能伸,“皇叔,您这是?”
“送你啦。”裴怀瑾摆摆手,“算是皇叔我为这国家,尽点绵薄之力。”
走出御书房,他还在回味裴煜舟方才那张脸,从震惊到狐疑,从狐疑到憋屈,又从憋屈到不得不收下。
五彩斑斓,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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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一晃而过。
林知白身子总算好些,下地走路和平常没两样。
他特意讨来令牌,要去见苏烬。
苏烬被判流放千里……但他要告诉苏烬一个好消息,二师兄蔫儿坏,那事愣是瞒着不说,让苏烬白白担惊受怕。
刚才还瞪我!
大理寺牢狱。
里面幽暗逼仄,只有烛火摇曳,光影飘忽。潮气扑面而来,暗牢深处,蜷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
他额角缠着纱带,渗出血迹,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泪痕交错。
“苏烬……”林知白攥紧牢门,扭头催狱卒,“快开门。”
狱卒忙道,“林公子,他方才还想自尽,小的刚拦下。”说着开了牢门,退到一侧,“您小心些。”
自尽?
林知白冲进去,想伸手扶他,却不知道该碰哪里,眼圈一下就红了,“苏烬。”
苏烬僵了一下,缓缓抬头,看清来人,他猛地站起来,朝林知白扑去,狱卒眼疾手快拦住他。
“都是你。”苏烬拼命朝林知白那边挣,“要不是你,我爹娘和小妹就不会死!”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那个疯子肯定已经……小妹才几个月大……
苏烬眼底烧着怒与恨,声音哽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话出口,他顿住。
是那个疯子要害人,林知白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身子一软,不再挣扎,慢慢蹲下去,缩在角落抱住自己,眼泪无声滑落,嘴里一遍遍念,“对不起。”
林知白心里揪疼。
他走过去,蹲下,握住苏烬发抖的手,声音发颤,“苏烬,你爹娘和小妹,都没事。”
“陛、陛下查到了,他知道你被威胁,在他们动手之前,就把人救下来了。”林知白从袖袋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这是你爹娘给你的信。”
“别骗我了。”苏烬眼神空得吓人,声音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