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寝殿内人影穿梭。
太医们围在龙榻前,轮番探向床上那人的腕脉。
裴煜舟坐在榻沿,面沉如水,目光锁在脸色发白、偶尔抽搐的人儿身上。
朕的人还没行动,你倒是先冲了上去。
钱太医一路小跑进来,草草行了一礼,直扑龙榻。
他今日眼皮直跳。刚在次辅家看完诊,回宫就听说林公子出事,吓得他一路飞奔,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余光扫见林知白腰间那只干瘪的荷包,他心一沉,伸手搭脉,又细又乱。
钱太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林公子把那些解药全吞了?!这是要灭我满门啊。
他不敢耽搁,与几位太医紧急商议,银针落下。
忙完,他转身跪倒,“陛下,林公子是乱服解药,药性大寒相冲,伤了中土元气,心脉受阻,故而昏迷不醒。”
“只需温养驱寒、调和气血,静养几日,便可慢慢醒转,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要虚上一段时日。”
“乱服解药?”裴煜舟眉心一跳,捕捉到重点,“不是中毒?”
钱太医叩首,“老臣有罪。”
他将今早之事一五一十抖落干净,“请陛下降罪。”
裴煜舟心里那把火腾地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床上那人拎起来揍一顿。
假传口谕,干上瘾了?
叫你小傻子,还真成了小傻子?
是药三分毒,你吞一荷包,就为那个苏烬?
愚不可及!
他起身出内殿,目光扫向地上跪着的暗卫。
“为何无人来报?”裴煜舟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砸完还不解气,他踹向那三个暗卫,一人一脚。
“他私自找苏烬,不知先回来禀告?”
又转向盯着苏烬的暗卫,“还有你,看到林伴读出现在他身边,不知派人回来报信?”
“一群废物。”他扬声,“来人,把所有涉事暗卫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常跟在林知白身边的暗卫心里憋屈不已,祸,大家一起闯,锅,他们背。
谢先生和江大人的暗卫怎么算?!
元宝神色惶惶奔进来,“陛下,边关急报。”
裴煜舟压下火气,抬脚要走,又顿住。他折回内殿,“钱太医,他何时能醒?”
“回陛下,最晚七日。”钱太医报了个保守数。
“这七日,你寸步不离守着他。”
撂下这话,他大步踏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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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风波未平,宫外流言四起。
攸宁王背上,有一口扣得严严实实的黑锅。
“主子,他们都这么编排您,您忍得下?”瑾一是个急性子暴脾气,听着那些闲话,肺都快气炸了。
说主子与科考舞弊案有关,他认。
可主子不就是抓了个主考官,不就是让谢大儒暂时蒙冤,不就是让陛下查不了案子而已吗?!
那些心里真正有鬼的人,瞅见这事有主子的影子,就把脏水往这边泼,恶心透顶。
主子明明还给陛下送了一堆证据,连真正的舞弊名单都递了过去,还顺手帮谢大儒把破体字推了一把。
这些,怎么没人传?!
“说就说了,又没证据。”裴怀瑾把刚折下的小树枝翻来覆去瞧,“你看他们,像不像一群跳梁小丑?”
他摇摇头,把树枝拍在瑾一身上,“年轻人,别太心急。”
瑾一所有气愤都化作泡沫,干脆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这届主子,真难带。
裴怀瑾坐榻上慢悠悠喝茶,继续说教,“你弟比你稳重多了。”
眼看瑾一要炸毛,他转移话题,“陛下那边查的如何?”
瑾一躬身,正色,“并未查到什么。”
裴怀瑾垂眼,掩住眸中笑意。
小侄儿藏得还挺隐蔽,怪不得能登上那个位子。
他勾勾手指。
瑾一附耳过去,听他低语几句,神色古怪地瞅过来。
“还有,江南那边给本王盯好,这个节骨眼上,别让裴景然添乱。”裴怀瑾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嗒”声。
“边关那个小姑娘,帮她一把。对了,记得把卫主考官扔出去,如今这情形,本王就勉强收收看好戏的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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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洋洋的日光,透过窗户,金色的斑点洒在床榻,点缀在那张睡得睡得恬静的小脸上。
榻边椅上,坐着个握书卷的人,眼圈泛青,书久久都不翻一页。
“唔~”
床上的人轻轻哼了声,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他盯着床幔发愣,耳边隐约有人在喊“知白”。
他侧过头,好眼熟的脸,想伸手摸摸,可他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咂咂嘴,嘴巴好苦。
“钱太医,知白怎么样?”谢韫知眼神中满是担忧。
钱太医把完脉,提着的心一松,对谢韫知作揖,“谢先生放心,林公子已无大碍,只是他刚醒,身子发软脱力,过会儿便好。”
“臣这就去为林公子熬药。”
脑袋保住了。
谢韫知拿筷子蘸水,给他润润唇。
林知白本能地抿了抿,意识渐渐回笼。他看清眼前的人,惊喜地瞪大眼,“师父?!”
嗓子里却只挤出一点气声。
我的嗓子怎么回事?
依稀记得,他和苏烬在雅间,然后……被毒倒,昏迷。
谢韫知连人带被把他捞进怀里,端起温水喂到他嘴边,“身上可还难受?”
林知白咕嘟咕嘟喝完,嘴里的苦味终于被冲散。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气若游丝,“师父,我没有力气。”
谢韫知紧了紧环住他的手,“嗯,师父知道,钱太医说,过会儿便会好点。”
钱太医?
林知白朝四处看了眼。
这是谢宅啊,钱太医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师父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脑子发懵,问谢韫知。
听师父说完,才知道这已经是五日后!
科举舞弊案已查明,破体字趁势推开一层。是二师兄派人把他送回谢宅,而他昏迷是因为吃了太多解药,寒性相冲。
他问,“不是苏烬?”
谢韫知摇头,“不是。”
随后,他捏住林知白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语气温柔,“知白,胆子不小。”
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