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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白先溜去寝殿，悄摸把留声机揣进怀里。往御书房走到半路，脚尖打个弯，颠颠朝宫门口的方向去。
不能当面跟二师兄说，会露馅。
他站定，叉腰朝天喊，“云燕，快出来。”
四周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他瞪大眼扫了一圈，就这么点地儿，云燕能藏哪儿？
正张望着，云燕“不经意”绕到他身后，“林公子。”
林知白一激灵，转身拍着胸口瞪他，“云燕，你是不是故意的？”
云燕抱拳赔罪，“回林公子，属下不敢。”
谁信？！
平时练功，可劲儿折腾我。
念在我还有事儿的份上，就放你一马。
林知白大度地拍拍他抱拳的手，“云燕，你去跟二师兄说一声，我出宫去皇庄一趟，我想到新了武器，你就不用跟着了。”
云燕刚张嘴，林知白抬手打断，“诶，我身边还有哪些暗卫？”
“云鹭、云鸦。”
林知白点点头，在他手臂上轻拍两下，“那你去吧，我身边还有人，出不了事，放心。”
云燕一想，这确实。
他身边还有谢先生，江大人的暗卫。加上刚才吓他那点心虚，当下应声，“是。”
林知白光明正大出宫，直奔听松书院。
到了谢韫知那间专属小院，他他立在院中，清清嗓子，“所有暗卫都出来一下呗。”
无人应声。
好尴尬……
“我命令你们出来。”林知白凶巴巴的，但一点气势都没有。
暗处，几个暗卫相互对视一眼，下饺子似得现身。
面前突然多了六个人。
林知白瞪大眼，一条腿抬起往后缩，双手小臂合拢往右上角端，怂成一团。
我有这么多暗卫？！
师父两个，二师兄三个……剩下俩是谁的？
算了，不管了，多多益善。
他重新站好，仰起头，端出大哥大的派头，“哪个是师父的暗卫？”
旁边两人出列。
林知白双手背后，端着小脸，严肃点头，“好，我现在有一个严密的计划，需要你们配合。”
众暗卫点头。
林知白板起脸，一本正经道，“等会儿我请苏烬去酒楼，师父的暗卫守在门外，陛下的守在窗户那边。”
“剩下两个，一个去门口，一个去窗边。”
“是。”
林知白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想起电视剧里的词儿，“到时候以茶杯为信，我摔杯子，你们就冲进来救我。”
商量妥当，他独自走进书房，往谢韫知的椅子上一坐，掏出小荷包，把药丸子全倒出来。
这么多？吃也能吃撑吧？
捏起其中一颗往嘴里塞，苦味炸开，他赶紧喝一大口茶。
好苦，真的要全吃完吗？
为了不死，拼了！
他又捻起一颗，手悬在半空，怎么也送不进嘴。
目光一扫，落在书架角落。他“噌”一下站起来 ，冲向角落，翻开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糖。
嘿嘿，之前偷偷藏在师父这里糖，还在！
林知白坐回原位，倒了一把药全塞进嘴里，猛灌茶水咽下去，立马剥颗糖丢进嘴。
就这样一来一往，吃药跟吃糖豆一样，一股脑喂到肚子里。
吃完，他抱着肚子打了个嗝，脑袋往后一靠，搭在椅背上，盯着房梁走神。
这样，再去验证苏烬会不会害我、为什么要背叛师父，就稳妥多了。就算他下毒，我早就吃了解药。
若是他动手的话，我还有那么多暗卫在，不怕！
还能顺便收集到证据。
这几日认认真真看书，果然有用，我变得聪明许多。
揉揉肚子，瞅瞅窗外天色，苏烬应该要下学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蹦起来，跑向学堂。
学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烬。”林知白举高手挥了两下，挤到他身边，“我想请你去酒楼吃饭。”
苏烬顿住脚步，眼神闪烁，沉默几秒，“好。”
清风楼。
两人点完菜，等着上桌。
林知白忽然觉得肚子热烘烘的，没太在意。
他看向对面的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春闱准备得怎么样？”
苏烬扯出一个笑，抬眼看他，目光无神，“准备的很好。”
林知白端着茶的手一抖。
这眼神……
他放下茶杯，打开包袱，捧出留声机，递到苏烬面前，故技重施，“看，我的新玩具。”又往前送了送，“你要不要玩？”
苏烬尽力挤出和平常一样的笑，“我不玩，知白。”
“好吧。”林知白佯装失落，把留声机搁在桌上，喇叭口正对苏烬。
他悄悄打量着苏烬，以前苏烬话很多，笑起来眼睛会弯。现在他坐在这儿，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真的变了……那他今日会不会动手？
林知白开始摇手柄，“苏烬，我、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嗯。”
“书里说，有时候人会做错事，是因为有苦衷。”他顿了顿，偷偷瞄了苏烬一眼，“你、你有苦衷吗？”
苏烬手顿住。
林知白赶紧低头，摇手柄摇得更快，“我就是随便问问。书里说的，不是我说的。”
雅间里是永不休止的寂静。
林知白干脆豁出去，“苏烬，我知道是你举报的师父。”
苏烬手倏地收紧，右手不自觉摸向袖袋里的瓷瓶。
片刻后，他提起茶壶，给林知白添茶，推过去，“知白，你这可不能乱说，山长于我有恩，我怎会举报？”
林知白盯着那杯茶。
不敢喝……万一他下毒，万一钱太医的解药里没有这一种的解药，这想法就像是充电的暖水宝，连带他的胃都烧起来。
打住，不能想！钱太医说了，那些解药囊括所有，我可是吞了所有解药的人，怕什么？
苏烬还在辩解，最后端起茶杯，“知白，咱们以茶代酒，喝一杯？”
“啊？”林知白摸摸鼻子，“可、可以啊。”
他端起茶盏，与苏烬的相碰。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两息后，他保持着喝茶的姿势，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
没事！
放下杯，他继续摇，声音低下去，“苏烬，你不是坏人。你还说过，要做官，为百姓做实事。”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师父很厉害，他能帮你。”
他声音愈发轻，“但你为什么要举报师父？或许你还想下毒害我。”
苏烬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握着茶杯的手泛白，沉默良久。
刚要开口，“我……”
林知白脸色骤变，五官皱成一团，肚子突然一阵绞痛。腿上的留声机滑落，砸在地上，他忽地把茶杯一推。
“啪。”
茶杯碎了一地。
窗外、门外，暗卫齐齐现身。
一人一记飞踢，踹倒苏烬，另外几人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知白。
“千万别、别告诉二师兄。”林知白疼得冒冷汗，死死抓着暗卫的胳膊，“你帮我在外面找个大夫就行。”
苏烬什么时候动的手？
钱太医，你那药不管用？！
眼前一黑，他彻底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