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完的瞬间,秦予风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慌乱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枕书绝望地闭上眼,一声不响地爬起来,坐在旁边的圈椅中,盯着秦予风。
秦予风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极有眼力地上前,乖乖做好“认错”姿态:“师父,我错了。”
江枕书气顺了些:“错哪了?”
“错在贸然出手。”秦予风喉咙干涩,“弟子这几日迟迟抓不到人,心绪烦躁,所以才……唔!”
“还敢狡辩?”江枕书嗓门拔高,“你一人,对面七八人就敢动手?”
“你武功高不假。但敌众我寡,你学兵书就学成这样?我教的经义都喂狗了?”
“不是……”秦予风往一侧躲避。
江枕书头顶起了一撮火苗,燃得噼里啪啦响:“不是这样,那你倒是说说该是怎样?”
秦予风差点用内力冲出去,又硬生生凭意志力退回原位,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
“我错了。”
实在是受不住,他学着林知白的样子抽抽噎噎求饶,声音黏黏糊糊:“可不可以轻一点,我好疼。”
火苗忽然灭了大半,江枕书语气缓和下来:“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但日后你给我把这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性子收起来,不然我见一次罚一次。”
秦予风语调不改:“是。”
江枕书不按套路出牌:“念在你初犯,为师不能饶过你。”
话虽如此,秦予风是习武之人,对力道极其敏感,察觉到这招管用,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火苗蹿得更高,江枕书咬着后槽牙说:“还耍小心思?”
“师父呜……” 秦予风脚尖在地上打拍子,模样委屈又乖巧。
兵书还是学得太浅薄,失策。
“你之前野惯了,但你受伤,师父不心疼?”江枕书不停手,柔声道,“今日要不是我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不说?”
“予风,你现在跟之前不一样,出事受伤,会有人为你心疼,为你难过,凡事要冷静,多想想后果。”
秦予风愣住。
自从娘亲去世,再没人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他有些庆幸,如果不是陛下用他的身份拜师,他也不会受到重用,就不会遇到师父。
现在,他又被人放在了心上。
眼泪决堤而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师父。”
结束后,他爆哭出声。缓过了劲儿,脸颊两侧染上红,小声嗫嚅:“师父,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枕书没说话,直接拉人到怀里,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头,手臂收紧。
那怀抱很紧,紧到挤走秦予风所有的防备。
他环住江枕书的腰,埋在他肩头,脸颊泛红,轻声呢喃:“师父。”
*
谢宅。
林知白脊背挺直,端坐书案前,与谢韫知一问一答,学得投入,不懂便问,不见半分躲懒。
“这般乖?”谢韫知讲完,端来暖炉上温着的药碗,“该喝药了。”
药汁刺鼻,浓烈的苦味直往鼻腔里钻。林知白屏息捏鼻,仰头一口灌下。
他可不敢再作妖,昨日偷偷倒药,被师父当场抓获……关键是他没成功,可师父那眼神,分明想把他拽过来狠揍一顿。
喝完,他圈住谢韫知手臂,脸贴上去:“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别人救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唇角往下撇,整张脸埋进谢韫知臂弯:“我也想保护师父,不想做没用的人。”
谢韫知眼底带上宠溺,掌心顺过他脊背:“知白没用?那制盐、做新武器、制铁的是谁?”
“你经义只是学得晚,还没全学会,等知白学成,说不准是最厉害的那个。”
林知白闷闷道:“我还总让师父生气。”
“日后改过就好。”谢韫知把他从臂弯里捞出来,手指轻蹭他的脸。
“时安——”
宋怀安拎着小酒壶,怀里揣只猫,长腿一跨,迈向书房:“快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谢韫知刚开门,他便侧身挤进:“咱俩果然有默契。”
林知白的视线紧紧黏在那只小猫身上:“宋叔,这小猫好可爱。”
宋怀安见状,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玩玩。”
他自行落座,拔开瓶塞灌一口:“我今日在街上撞见了你二徒弟,被人打的呦,一圈人围着他,好在我吼一嗓子把兵马司的人喊来。”
谢韫知眉峰轻蹙,未接话。
宋怀安像没瞧见,继续绘声绘色,把人描述得跟快断气似的。
林知白正托起猫爪,与它击掌,闻言扭头望过去,怀里的小白猫也跟着扭过头。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四只圆溜溜的眼,目不转睛。
二师兄,你又要背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