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看他脸上风云变幻,玩味一笑,“小小白这是什么表情?”
林知白回神,义愤填膺的补刀,“二师兄又和人约架?”
谢韫知周身空气凉几分,淡淡瞥他一眼。
林知白立马低头揉捏猫爪肉垫。
小猫爪?或许……
二师兄,等你再回来,我一定给你惊喜,让你瞪我!
酒香飘飘,绕在他鼻尖。
这个酒的味道……好像哪里闻过?
未及细想,宋怀安又掏出个画卷,往林知白眼前一递,“小小白,送你。”
随即亲手抖开,铺在桌中央,“来瞧瞧。”
只见上头题诗《上元雪夜闻邻童啼哭》,下方竟还有配!图!
一儒生扬手,膝上之人抬腿挣扎,眼泪四溅,眼眶红透,还画了两道晶亮的鼻涕。
林知白又羞又恼,“宋叔!”
一声怒吼,震得房梁都颤了颤。
谢韫知掩唇轻笑,佯装责怪看宋怀安一眼。罪魁祸首则爽朗大笑,屋顶都要被掀翻。
连林知白怀里的小猫,都发出嘲笑的“喵~”
日子稀松平常地淌。
自那日跟谢韫知去书院旁听一课后,林知白回来便像换了个人,学得更加拼命,却也吃力。
不可否认,林知白在经义上确实缺根筋。但他现在晨起背书,不需要催促,自己就能早早完成。
晚间更是泡在书房,就寝后还缩在被窝里偷偷翻书。
说来好笑,从前谢韫知巴不得他学,如今倒拦着不让他学太久。
“知白,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循序渐进,你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骨先垮了。”他抽走林知白手中书卷,“相信师父,定能让你学会。”
林知白脑袋抵桌沿,闷闷不乐,“师父,我好笨啊。”
和书院那些人比,他是地上泥,人家是天边云。人家一遍能懂的文章,他得听三四遍,甚至五遍。
就跟现代做阅读理解一样难。
“不信师父?”谢韫知握住他手腕。
林知白一扭身,抱住他的腰,“我是不相信自己。”
谢韫知低头,把那颗小脑袋抠出来,俯身勾唇,“师父想到一个好办法,能让知白学的快些。”
“真的?”林知白狐疑抬眼。
“师父骗过你?”
林知白食指抵住嘴角,歪头想了好一会儿。
“咚。”
谢韫知屈指弹他脑门,“想这般久?”
林知白捂住头,不满,“师父!”
他鼓起腮帮子,嘀嘀咕咕,“师父表面正经,内里坏得很,爱逗人玩……但好像没骗过我。”
谢韫知见他鲜活起来,又弹他一记。小人儿果然炸毛,想伸手打又不敢,急得脸通红。他嘴角弯弯,看林知白说个不停。
等小孩脸涨成番茄,他才敛起笑,“师父给你讲这个办法。”
林知白“哼”一声扭头,非常想大声喊“我不需要”。到底没那底气,他老老实实回头,从鼻腔挤出两声哼哼,示意,快讲。
谢韫知忍住想再弹一次的冲动,坐到他身侧,娓娓道来。
他把林知白最喜欢的机关术,揉进经义道理里。林知白听着听着,紧锁的眉心渐渐松开。
师父果然有点东西,他刚刚讲的,我都懂了!
林知白小腿前后荡起来,小脑筋开始活络,眼珠子骨碌碌的转。
他“噌”地站起,绕出书案,“师父,你今日不用去书院,我们午后再学吧?”
话落,他眼神骤变,惊恐掩嘴,指向谢韫知身后书架,“师父,书、书架……”
谢韫知转头。
“啪!”
林知白往他手背脆生生一拍,拔腿就往外跑,“师父,我在和你开玩笑。”
声音已飘远。
谢韫知垂眸,瞥见手背上的红指印,轻笑。
顽皮。
等你病好,师父再好好同你开玩笑。
院中。
林知白冲那道身影磨牙,“你怎么来了?”
宋怀安把猫往前一举,“我带舟舟来给你赔礼道歉,邀你出去玩。”
他凑近,朝书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不想出去吃好吃的?我可听说,你最近伙食清淡得很,特意来解救你,绝对保密。”
林知白心动。
他嘴里半点味儿没有,就想吃辣的,口水不争气地往外冒。
谢韫知双手负后,缓步出屋,“守瑜。”
“时安,我特意来向小小白赔罪,带他出去玩玩。”宋怀安拳头轻捶他肩膀,“借给我玩,不,让我赔罪?”
谢韫知目光扫向林知白。
林知白小鸡啄米。
“好。”谢韫知应下,顿了顿,“守瑜记着,别让他碰辛辣、甜食,还有小蛋糕和甜饮。”
叮嘱像念经,滔滔不绝。
宋怀安听得耳朵疼。
养孩子这么费劲?
终于,谢韫知停下,宋怀安一把薅住林知白,脚底抹油,逃离谢宅。
两人踏出大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宋怀安领他扫荡一路,小蛋糕、甜饮、油辣子脯、辣笋干、辣豆干……一样不落。
林知白嘴咧到耳根,“宋叔,我原谅你啦。”
“走,带你享受生活。”宋怀安瞥一眼天色,“快。”
两人到宋宅。
离谢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支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下两张折榻,铺着小毯子,中间有张小长桌,刚好放吃食。
“哇。”林知白搂着舟舟抢先躺倒,把猫举高高,“宋叔,你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宋怀安扬手,下人们摆上吃食。
琳琅满目,让人挑花眼。
林知白弹坐起身,拈起一块油辣子脯,塞入口中,双手捧脸,眯起眼,“唔~”
好吃好吃!
“斯哈,好辣。”他吐舌尖,手在嘴边猛扇,头上沁出细汗。
宋怀安递来一杯甜饮,“慢点吃,小点声,小心被发现。”
林知白抿嘴,郑重点头,接过甜饮,叼住吸管用力嘬一口。
奶茶好好喝,爽~
一墙之隔的谢宅,传来动静。
裴煜舟踏进院门,腰间玉佩轻晃,嘴里哼着小调。
这段时日总算把诸事理顺。边关那边,虎符已送去,但愿她能用到极致。
今日小傻子大好,正该算账,假传口谕,以身犯险,该狠狠揍一顿。
“师父。”裴煜舟大喊,“我回来了,速速迎接。”
隔壁,林知白手一颤,奶茶差点泼手上,“二师兄?”
他今日回?
宋怀安腾地起身,“让我瞧瞧时安这二徒弟。小小白,他不会挨打吧?”
林知白嘴里叼着吸管,手里拈着辣脯,含糊道,“二师兄肯定会挨打。”
宋怀安冲向墙根,腿蹬两下才攀上墙头。他瞥向墙底,“好久不爬墙,果然退步。”
林知白嚼东西的动作顿住。
不对,他见过秦予风!这时候见二师兄,岂不是露馅?
他跳起来,抓住宋怀安裤腿,“宋叔,别爬墙,危险!”
用力一扯。
宋怀安仰面栽倒,最后一瞬,目光掠过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