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直直往下掉。
“宋叔!”林知白没想到他会摔,惊叫出声。
怀一飞身掠来,堪堪接住。两人落地,扬起一阵细尘。
墙另一侧,砚风耳廓微动,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会倒关心上我了?刚刚拉我的劲去哪了?”宋怀安站稳,装没瞅见衣襟上溅的油点,又瘫回榻上。
嘴上不饶人,脸上却挂着笑。
林知白没松气。
他不知道宋怀安到底瞅见没有,蹭过去,殷勤地捏肩:“宋叔,你看到二师兄了吗?”
“看到了。”宋怀安闭眼享受。
林知白猛地一用力:“真的?”
二师兄怎么办?他坏了大事,师父会不会赶二师兄走?
不要!
这么一想,他眼眶一热。
“他的背影。”宋怀安慢悠悠补充。
林知白要掉不掉的眼泪刷地收住,双手抡圆,狠狠拍在他肩上:“你能不能别大喘气?”
怀一瞧见这一幕,心中发紧。
从小到大,主子哪被人这么拍过?
宋怀安捡起颗还没米粒大的石子扔过去:“没大没小。”
林知白不甘示弱,猫腰捡起来,回手一抛。两人很快闹成一团,欢声笑语飘出墙头。
谢宅,书房。
窗纸透进一方斜阳,照在临窗的榻上。谢韫知坐在榻边,上下打量眼底乌青能当墨用的裴煜舟:“又没好好歇息?”
裴煜舟站在他面前,闻言身子一僵,随即瞪眼顶回去:“哪有?您眼神什么时候变差了?”
谢韫知不语,就那么盯着他。
裴煜舟被他看得脚下发虚,退后半步,低头:“就、就一次。”
谢韫知挑眉,仍不应声。
“行吧,”裴煜舟又偷瞄一眼,小声招认,“也就几回而已。”
他跨步坐到谢韫知身边,提高嗓门:“您可不能这么小心眼,我是不想让您担心才瞒着。”
又赶紧左右张望,岔开话:“怎么不见林知白?”
“隔壁邻居是我新结交的好友,他带知白出去玩。”谢韫知拂开他的手,“等他们回来,你们认识认识。”
“哦。”裴煜舟低低应声。
隔壁?他早查了。
谢韫知端茶低头抿一口:“你伤可好了?”
“伤?什么伤?”裴煜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
谢韫知伸手,三两下剥开他衣裳:“几日前,街上斗殴?”
裴煜舟一顿,抬手攥住谢韫知的手腕。
秦予风又给朕惹事!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可能?”裴煜舟四肢洁白修长,看不出一点斗殴的痕迹,“你看,身上哪有伤?我就是查案,撞见几个可疑的人,跟到小巷子……”
他将食指与大拇指一捏:“只受了一点点伤。”
谢韫知查验完,抬眼盯着对方:“一时不察?为何同为师查的不一样?”
“百姓说,瞧见个少侠去追两个黑黢黢的身影,一言不合就跟七八人打起来。”
裴煜舟心里暗骂秦予风,龙脑飞转,瞬间锁定最佳甩锅对象:“是陛下,陛下要求我必须在五日内破案,我这才着急去追。”
这下您没法怪了吧?
果然,谢韫知不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裴煜舟心下暗喜,拿起衣裳往身上套:“知道您关心我,您直接问就行,何必亲自去……”
谢韫知按住他的手,顺势将人带到怀中,打断了他的话。
裴煜舟望着与自己仅一寸之遥的地面,彻底懵了。
不对,朕不是来看林知白受苦的吗?怎么倒下的是朕?
“为陛下办事,是我该做的。”他干巴巴补了一句。
谢韫知没接话,只问:“然后呢?”
“然后?”裴煜舟眨眨眼,“然后我就回来了啊。”
谢韫知不说话了,手掌压在他后腰上。
裴煜舟心里一紧,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终于品出味来。
小谢问的是:你错在哪。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就没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嗓音,“我不该一个人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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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这武力!
谢韫知仍不说话。
“不该乱来。”裴煜舟哭声越来越大,“不该瞒着师父。”
林知白不在,他终于能放飞自我。
谢韫知这才开口,语气沉下来:“还有呢?”
“还有?”裴煜舟吓得小心脏左跳右跳,泪水滑过眼角,流到嘴边,咸涩味直戳心窝。
小心脏忽然跳动得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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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一回来就想着糊弄师父,甩锅给陛下,避重就轻。”他的声音变了调,露出天鹅颈。
“师父!”一声惊天高呼,震得小院一颤。
院外的砚清、砚风吓一跳,摸根小树枝,悄悄摸向那隐蔽的角落。
隔壁,林知白握奶茶的手微微发抖。
宋怀安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捻块零嘴扔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久违的爆哭声入耳,谢韫知顿了顿便继续:“知道还敢?”
“我错了。”裴煜舟眼泪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哗啦啦冲刷地面。
等着,朕给师公师婆写信告状!还要把你的石锁都扔掉。
他扭着身子,还不忘在心里迁怒。
回头就罢免秦予风的职,令他老老实实准备武举。要是过不了,日日赏他板子吃。
裴煜舟身体一颤一颤,哭声里渐渐掺上委屈。
朕这么久不回,一回来就这样对朕?
他拼尽全力挣脱,带着哭腔:“我刚回来!”
谢韫知顿了顿,低头看着满面泪光的裴煜舟。
二徒弟深受陛下恩宠,日日繁忙,有时月余才能见上一面,是他这三个徒弟中同他相处起来最少的一个。
如今刚回来,虽说他犯了错,但刚回来便……确实不妥。
谢韫知把人拉进怀里,给他擦泪:“犯错不该认错?”
裴煜舟脸色倏地红得像石榴,一条手臂软软地搭在谢韫知肩头。
……朕可是天下共主,怎么能让人这样抱?
他悄悄朝谢韫知怀里靠,抓住他衣角:“该、该。”
谢韫知揉揉他脑袋:“是师父没考虑到二乖的情绪,我错了。”
裴煜舟心底的弦被勾了下,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着谢韫知,嘴唇抿了又抿。
“您没错。”他轻嗅令人安心的气味,抱住师父的手变紧。
朕也没错,有错的是该死的秦予风。
“嗯,乖。”谢韫知抱了会儿,才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杀气,“我在漳州如何跟你说的?不能冲动。”
“嗯。”裴煜舟不敢动,也不敢多吭声。
那回,现在想想都肉疼。
谢韫知用指腹擦掉他的泪水:“许久未曾归家,刚回来便受这般管束,觉得委屈了是不是?”
“可有些底线,一步都逾越不得。今日若非守瑜及时赶来,你会如何?”他语声渐沉。
又不是朕!朕当然毫发无损,秦予风死了后,朕给你来个大变活人,吓您一跳。
裴煜舟吸吸鼻子,眼泪一滴接一滴:“我知道,我就是委屈。”
谢韫知扶他站起来,拖来一把圈椅,示意他站在椅背后面。
裴煜舟不愿动,嘴角下弯成月牙状,泪眼汪汪地抬眼。
“疼在你身。”谢韫知用帕子收走他的泪,“痛在我心。”
裴煜舟猛地吹了一口气,帕子飞起。
疼在我心,痛在师父身行不行?
片刻后,他小心挪过去,见师父往小角落走,瞬间心口一梗,踮起脚伸长脖子看。
谢韫知打开小柜子,里面躺着个别致的物件,形状颇似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