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他关好柜门,一步步朝小龙人走去。
立在裴煜舟身前,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紧紧抿起的薄唇,他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
随即语气沉敛下来,认真提点:“不顾危险这条错,为师说过不少回,日后……”
“我绝不会再犯了!” 裴煜舟抢先开口认错,举起三根手指。
“嗯。”
一缕清风撩起窗边的白纱,投在地上的影子翻来覆去,久久不能静止。
裴煜舟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带着几分委屈讨饶:“我错了,刚回来,您就这样对我?”
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他嘴角一撇,把哭腔硬压回去。
一点都不心疼朕,打死朕得了。
谢韫知叹了口气,伸手拽他。裴煜舟上半身被拉过去,双脚还钉在原地,整个人斜成一道别扭的弧。
他比谢韫知矮了半截,被这么一拽,脸正对着谢韫知胸口,只能仰头看人。
谢韫知上前两步,将人扶直后低头看他:“比起担忧,我更怕你受了委屈,回来还装没事人。”
裴煜舟抽噎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静静地听着师父的话。
“你查案烦躁,可以来找师父。师父替不了你查案,但能听你说句话,陪你喝杯茶,累了给你靠一靠。”
谢韫知每说一句,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就紧一分:“我是你师父,不是外人。”
裴煜舟的手指慢慢抠住谢韫知腰侧的衣料,越抠越紧。
谢韫知语气缓下来:“我只愿你真正长记性、懂惜身、知进退。”
“对不起……”裴煜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再这般待朕温柔,朕便要将你藏进深宫,锁在身边,哪怕你日后怨我,我也绝不放手。
他埋着脸,看不见谢韫知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只按在自己后脑的手,按得很重,也异常安心。
他忽然想,如果师父知道他不是秦予风,还会这样抱他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二乖,知错能改便足矣。”谢韫知揽了揽他,“人这一生,本就是边错边改。”
裴煜舟眼泪涌上来:“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予风是我徒弟。”谢韫知拍了拍他后背,“不对你好,对谁好?”
裴煜舟把脸埋得更深,没接话。
他不叫予风。
良久,抽噎声小了。
谢韫知坐回榻上,又将人揽进怀里安置妥当:“年初二为师说过什么?”
年初二?
裴煜舟手指触摸到冰冷的地板,整个人一僵。
不好好用饭休息,再犯清算。
“我有好好休……”
“呜!我错了,我没有好好休息。”他忙不迭改口,却像只被夹住尾巴的毛毛虫,只能在原地蠕动。
“身体是万事之本。你连自己身子都不爱惜,日后如何安稳立身,如何为陛下做事?”
裴煜舟不乐意了,从怀里仰起脸:“所以您训我,只是为了让我更好替陛下做事?”
谢韫知脸色一沉:“是担心你替陛下办事,把身子熬坏!”
裴煜舟龇了龇牙,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师父担心我,在师父心里,我比陛下重要。
他肩膀一抖一抖,哭着哭着,竟笑出了声。
书房静默一瞬,随后爆发出能用音波震碎石头的嚎声。
隔壁。
林知白正嚼着零嘴,听到这声嚎,手一抖,零嘴掉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后,赶紧把桌上的零嘴往远处推。
“宋叔,你快让人端走这些东西,不能吃了。”
二师兄哭得好奇怪,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师父该不会让他歇口气,打得更狠吧?
宋怀安吸溜一口奶茶:“放心,时安绝对不会发现我们,就算出意外,宋叔罩着你。”
他一副悠闲模样。
林知白看看他又看看零嘴,到底没忍住。如此肆无忌惮吃零嘴,就这一回,不能白来!
他嚼着零嘴,耳朵竖起来。
又过一阵,哭声渐歇。
桌上的零嘴所剩无几,唯独剩下两颗红到发紫、发亮的小果子并排放在一起。
果香顺着墙头飘进谢宅,寻到谢韫知所在的屋子前停下。
谢韫知轻抚裴煜舟后背,一下下顺着气。裴煜舟抬手抹眼泪,打着哭嗝:“上药。”
“我抱你去正房,先冷敷再上药。”谢韫知扯过椅上的小毯子,把人裹严实,打横抱起,往外走。
安顿好裴煜舟,他出来端水拿药膏。
砚风凑上来,附耳低语几句。
谢韫知脸色一沉,抬眼,目光直直刺向与宋宅相连的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