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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微风卷着泥土的腥气扑上嫩芽尖，露珠越聚越沉，压弯了芽尖，滑落，渗进土里。
林知白眼皮微动，睁开眼，侧头，床榻上空空如也。
他瞅一眼自己的胳膊，又养了几日，伤口已经完全痊愈，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子。
又望望天色，是意料之中的时辰——卯时。
练功的时辰……
往常这时候，师父还躺在他旁边。他醒了也不睁眼，就抱着师父的胳膊发呆。而今日师父不在……
他掀开被子，收拾好自己，把枕边的羊形木雕套在脖子里，推开房门。
空气有些涩。
林知白走到往常练功那块地儿，两腿分开，往下蹲，手抬起来，摆好姿势。
扎着扎着，眼神就开始发飘。
等回过神来，腿已经在打颤，身子歪到一边。他摆烂地瘫在地上，嘴里嘟囔，“不行不行，云燕，我……”
说到一半，他顿住，云燕不在了。他半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太累了。”
他伸手掏出木雕吊坠，对着那只小羊的脸轻戳，“你就是个大骗子，说话不算数，教的也不好，我现在扎马步还不能坚持很久。”
“就算你回来，我也不让你教了。”林知白仰脸哼声。
“真的？”云燕不知何时出现的，抱着胳膊，低头斜睨他，“那属下可要伤心了。”
林知白直挺挺坐起身，“云燕？师父的人找到你了？”
他手撑地蹦起来，围着云燕绕圈，“你伤好了？”
“林公子，您问题太多，属下该先答哪个？”云燕反过来围着他转，上下打量，“林公子，您好像圆润了些？”
“云燕！”林知白叉腰，瞪圆眼，“你一回来就讨厌，我哪里胖了？”
为了你，我还茶不思饭不想。你这个……哼，咬我这个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云燕伸出根指头，虚点他的脸，“这儿，圆乎乎的。不过林公子别担心，您还是很可爱。”
可爱？！
我明明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可恶的云燕，敢骂我是小屁孩，回头让二师兄打他板子。
“二师兄？”林知白突然往树那边指。
云燕下意识扭头去看，林知白趁这空当往他背上拍……然而，拍空了。
“林公子，属下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三次。”云燕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就侧身躲开，“人都会成长。”
他脚下一动，欺身上前，手刀直劈林知白肩颈。林知白弯腰闪身，还真躲开了。
“林公子也一样。”云燕笑吟吟地收回手，“不像从前，傻乎乎闭着眼杵在原地挨打。”
林知白哼声，狐疑，“你受次伤还进化了？文绉绉的，像讲学的师父。”
他昂起脑袋，大度摆手，“我就当你夸我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勉强强原谅你说我胖。”
又把手偷偷放到腰侧捏捏。
明明没有赘肉，瞎子燕。
院门口，谢韫知刚到，就瞧见这一幕。他横在腰间的手臂轻颤，喉结滚了滚，没有出声。
“云燕，你是大骗子，你没去接我。”林知白翻旧账，气鼓鼓往石桌上一拍，“下次，你再说话不算数，我就赶你走。”
“不会了。”云燕喃喃应着，又扬起笑，目光落在他手上，“林公子，您手不疼？”
林知白的心情跟过山车似得，先是慢慢动着，随后俯冲下去，还过了一个圈。
揉手的动作藏到身后，眼里汪着委屈，硬邦邦说，“不疼！”
也不知道给我揉揉，一点也不贴心，不像从前。
越想越委屈。
我为他伤心那么久，按时辰算都够绕地球一圈了，让他给我揉揉不过分吧？
“云燕，你给我揉。”林知白张开手往前伸，掌心一片红。
云燕抿唇掩笑，躬身作揖，“林公子，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
没规矩的事，你做的还少？
刚刚还说我胖，说我是小屁孩，现在讲起规矩了？
林知白气红眼，就去抓他的胳膊质问，“你是不是有其他的人要保护，就……”
云燕来不及后退，胳膊被他的手穿过去。
林知白眨眼，嘴微微张着，眼神发直，像是没反应过来。
这是梦吗？
他垂下头，手放在小臂内侧的软肉上，用力拧半圈。
疼……
空气好像按下了暂停键，良久，才重新流动。
林知白双手无力地垂在腿侧。
咦？
脸上凉凉的，是下雨了吗？
他仰头望天。
天是蓝蓝的，又是灰蒙蒙的，没有雨。
“林公子……”云燕抬手想替他擦泪，手却穿透他的脸，只能虚虚停在那儿。
林知白胡乱抹了把泪，鼻尖红红，硬挤出个笑，“云燕，我还能见到你吗？”
“像这样就好。”他抬手，停在半空，不敢伸过去。
云燕挤出同款微笑，嗓音发颤，“林公子，我日日都陪在你身边。”
他微抬下巴，“我就在那个吊坠里，一直都在。实在不想看您强撑着笑，才特意出来，只此一次。”
“这回出来耗尽了我全部的法术，日后只能被关掉小吊坠里了。”
林知白被他逗笑，鼻子还吹起一个大大的鼻涕泡，“你哄小孩呢。”
“管用就行。”云燕笑着后退几步，佯装嫌弃，“林公子，您这是学小孩吹泡泡？”
死云燕！
林知白羞红脸，转身拿帕子蹭掉鼻涕，不管不顾撞向云燕，“你闭嘴，不许告诉别人。”
他整个人穿过云燕，往前踉跄好几步，差点栽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又忘了……
“林公子，你没办法欺负我了吧？”云燕收回上前扶人的姿势，嘴角弯着，眼底却闪过悲痛。
林知白这回没反驳，手抖着指向他，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要消失了？”
云燕低头，全身忽明忽暗，像快燃尽的烛火。他耸肩，故作轻松，“属下的法术真的用没了。”
林知白眼泪等不及，挂在眼角。
云燕微笑，“林公子，属下想记住你笑的样子。”
林知白赶紧抬起胳膊，使劲蹭眼角，嘴角想往上翘，又忍不住往下撇，怎么都不听使唤。
“林公子，你这笑可不好看。”云燕伸出两根食指，指尖点在一起，然后往两边慢慢画上去，“跟着我的手。”
林知白跟着做。
“这才对嘛。”燕身体渐渐透明，朝他伸手。
林知白的手跟着伸出，与他指尖轻触，嘴唇蠕动，和云燕的口型叠在一起，“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
风拂过脸颊，也吹散云燕。
“好。”
林知白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后笑了，小声回应。
远处，谢韫知见他愣在那儿半天不动，快步走过去，“小乖。”
林知白睫毛微颤，回过头，“师父，我没事。我刚刚见到云燕了 。”
他叽叽喳喳同谢韫知讲刚才的事。末了，认真看着师父的眼睛，“师父，我会好好活着，笑着。”
带着云燕那份。
“好。”谢韫知嘴唇动了动，摸他的头。
想开便好。
“师父，快带我去学经义，昨日说好的。”林知白扯他的袖子，往院门口拽。
走出院子时，他回眸。
虚空里，好像有个人影笑着冲他点头。
他转回头，脚步又轻快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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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X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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