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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缕微光冲破晨晓，空气中薄雾未散，石板路上还泛着昨夜的潮气。
府衙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谢韫知身着月白色宽袖襕衫，襟口以银线绣着如意云纹。身后三步远处，一名青衣侍卫垂手侍立。马车旁，两个人正将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搬上马车后板。
砚风从车后绕过来，在两步外停住，抱拳行礼，“主子，万事俱备。”
谢韫知手扶车辕，往南边深深地看了一眼。片刻后，俯身进了车厢，“启程。”
轻飘飘地语气，托着渐高的金乌，将晨光一寸一寸铺满长街。
云来客栈。
“小二，” 楚敬山一巴掌拍在柜台，推过两锭银子，“晚间给老夫备上些好酒好菜，老夫有客人要招待。”
“是是是，”小二肩膀一耸，那两锭银子已稳稳拢进袖口，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朵花，“客官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安排妥当！”
楚敬山转身朝门走，边走边抻抻脖子，活动肩膀。浑身不自在，像骨头缝里爬了蚂蚁。
老夫的石锁呦，想死老夫了。
他低头，将双手举到身前握紧又松开。快了，很快就能见到老夫心心念念的石锁了。
这么一想，他脚步都轻快不少，衣摆带风。刚踏出门槛，准备抬头瞧上一瞧今日的天色，一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撞进余光里。
小阿韫？！
他揉揉眼，定睛一看，人还在！
谢韫知扬唇一笑，笑得春风和煦。对着那愣在原地的老者，他弯腰作揖，“师父，好久不见。”
楚敬山的魂儿立马归位，右脚往后撤半步，转头就要溜。这逃跑的架势，和方才拍柜台的威风简直判若两人。
谢韫知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垂着眼皮收回手，忽然眼皮一掀，盯住惊弓之山，“拦住他。”
半刻钟后，客栈雅间。
两人对坐在圆桌两侧。茶壶嘴里吐出一缕白气，裹着龙井的清芬，绕过桌上那碟桂花糕和几颗青中透红的荔枝，滑过半开的窗棂。
“小阿韫，你大逆不道，”楚敬山吹胡子瞪眼，左右瞅了眼肩上的手，“你让这俩人给老夫松开。”
砚风、砚之同时看向谢韫知。
谢韫知点了点头。
两人松开手，退到一旁。
楚敬山跳起来，对着他们哐哐两拳，“当年老夫把你俩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如今跟着小阿韫就不认人了？”
砚风、砚之齐齐抱拳谢罪，“属下冒犯楚老先生，请楚老先生责罚。”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楚敬山坐回到椅子上，没好气地剜他们一眼。视线幽幽转向对面之人，嗓门拔高了不少，“呆板、无趣！”
“师父，您消消气。”谢韫知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声音淡淡的。随后从袖袋里抽出折叠整齐的白纸，搁在自己腿上，掌心轻轻按住，没急着往外拿。
楚敬山刚端起的茶盏，“砰”地砸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片茶叶逃出杯沿，湿了桌面。他骂骂咧咧，“你做的那件事能让我——”
一张信纸弯着腰，怼到他眼前，信纸上前两个字最为明显“宋玮”。
他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清晰入耳，谢韫知吹着热茶的呼声也格外分明。
楚敬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了张，却半个字都吐不出。他一把夺过信纸，上下快速扫过。
“你、你哪来的消息？”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他说什么了？”
谢韫知没什么反应，他盯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叶片在水面上转着圈，一片压着另一片。
片刻后，他抬起眼，朝窗外鸣叫的鸟儿望去，“他给我的消息。他说……”
他停下了。
楚敬山上半身猛地前倾，“说什么？”
一只鸟儿飞到窗棂上。
谢韫知拈了块桂花糕，指尖碾碎，起身踱到窗前，洒在窗上。开口时嗓音温润，洒糕点碎屑的动作慢了些，“他说，让我来找您。”
这句话一出，他听到身后的人松了口气，像是巨石落在棉花上。
楚敬山到他身边，赶走低头轻啄糕点的鸟儿，故作轻松地说，“他让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别跟他来往，他是江湖上的人，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他都不熟，还是我的手下败将，说不准就是打不过我，来算计你，你可一定要小心……”
他碎碎念了起码两刻钟。
谢韫知听着，没有打断。师父总是这般，心虚、词不达意便会干扰他手上的事，变得唠叨。
“我听师父的。”谢韫知垂了垂眼睫，唇角微微弯起。他转过身，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从容，“砚之，砚风，去把石锁取来。”
两人应声退下。
谢韫知拍掉掌心里的碎屑，抽出条素白色的帕子，擦拭着掌心，“师父，徒儿近日将那暗锁解开了。得知您在这里，特意为您送来。”
楚敬山脸上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然而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后文，好像真的只是来给他送石锁，顺便问一句宋玮？
“小阿韫，”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摸了块糕点放嘴里，语气有些含糊，“你没套我话吧？”
“师父哪里的话？”谢韫知重新落座，捡起盘子里的荔枝，不紧不慢地剥起来，“自然没有。”
正巧，砚风砚之送来石锁，楚敬山“噌”地接走他的宝贝，“想死老夫了。”说着，还掂了几下。
谢韫知仍在剥荔枝。荔枝壳一圈圈脱下，露出莹白的果肉。他面不改色地说，“师父，石锁既已送到，徒儿午后便走了。”
他将剥好的荔枝放在瓷碟里，推到楚敬山那边。忽而像想起什么，侧眸看向那道挥石锁的身影，“徒儿听说……宋玮是昭泰帝在位时的臣子，朝廷中人。师父小心。”
昭泰帝乃是当今陛下的生父。昭泰帝驾崩，有些大臣也随之消失，宋玮便是其中一个。
楚敬山手一松，石锁直直往下坠。
他手忙脚乱地捞住石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锁的纹路，“是、是吗？他居然是朝廷的人，怪不得是个小人。为师自会小心，你不必担心。”
“好。”谢韫知说，“师父可需要砚之相助？”
“不用不用，老夫还没老呢。”楚敬山眯着眼，嚼着荔枝，摆了摆手。他突然睁开眼，吐出荔枝核，“为师还有件事要办，你随意哈。”
他三步并两步，抡起石锁就跑了。
“砰——”门合上了。
谢韫知侧头，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几人出了客栈，马车驶入长街。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砚风赶着马车，时不时喊声“驾”。车厢内，谢韫知靠着软垫，阖着眼，指节一下一下叩着膝盖。
暗处，楚敬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等马车拐过街角，才从巷口退出来，翻下墙头，朝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只是他身后跟着一道青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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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X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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