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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府衙。
落日西斜，屋顶的瓦片浸着一层暖橙霞光。两个少年伏在屋顶，手持望远镜，一个对准正对面的屋子，一个对准相反的方向，不知在瞧什么。
两位少年身侧不远处，各放着笔墨纸砚。宣纸的四个角用石头压着，左上角还有一碟梅子糖。
林知白趴在瓦片上，捻一块糖含进嘴里，“小疯子，二师兄这块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大师兄什么情况？”
秦予风正手撑着头，斜躺在屋顶正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沐浴着晚霞。也就只有在林知白面前，他才能这般放松。闻言，他懒洋洋地吐出四个字，“处理公务。”
“好，你继续盯着，我先记录一下。”林知白放下望远镜，熟稔地提笔蘸墨。屋顶的瓦片凹凸不平，连带着他的字迹跟初学写字时没区别。
一阵晚风掠过，抚乱了林知白额角碎发，掀起了宣纸一角，上面的字一览无余。
秦予风回头一望，便瞧见这一幕，“嗤——”
他翻过身，大刀阔斧般坐在正脊上，瓦片咯吱作响。他拿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嘴像喝了鹤顶红一般毒，“你的新发明……画字？”
林知白手顿住，看着手底下的字，确实不好看。但，这不是他一个小小师弟嘲笑他的理由。他鼓起腮帮子瞪去，硬邦邦说，“你也没比我好哪儿去，难弟！”
回头我就加倍练字，哼！
秦予风又换成斜躺姿势，叼回狗尾巴草，只不过这次正对林知白。他往后摸来摸去，成功摸到一张宣纸，慢悠悠弹到林知白眼前，“难弟？”
宣纸飘飘扬扬，上面的字却是字字端正，工整耐看。林知白耳垂发红，捂住自己的字，语气凶巴巴道，“那咋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怨，明晃晃写着：你居然偷偷努力！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服气，突然灵光乍现，“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说。”
听到这言简意赅的一个字，林知白撇撇嘴，看把你能的。他说，“今年你武举，我科举，我们比谁的名次高，你敢不敢？”
秦予风愣住，一时间没反应。他着实不懂，这两个如何能比。
“你不敢？”林知白像抓到他把柄一样，顺杆子往上爬。他不动声色地把秦予风的记录捏皱，藏在自己那张下面，“既然你不敢——”
“比就比。”秦予风答应得轻描淡写，好似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林知白面色一滞，“你就等着被我踩在脚下吧！”
“哦。”
“……你！”林知白被他轻飘飘的态度气坏了。可想到两日后还要他帮忙，先咽下了这口恶气。
“喂，师、弟！”他语气不善，后面两个字加重语调。见对方转头望来，绞着衣袖，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后日陪我去慈幼堂。”
原本是要两位师兄作陪，但现在他可不敢请。
他话头跳跃太快，秦予风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反正近日闲得很，于是应声，“行。”
林知白暗自松了口气，立马板起圆了不少的脸，一本正经地够到他胳膊拍了拍，“你快去监视大师兄，不许偷懒。”
秦予风没动。
林知白眨巴着眼看向他，“你咋了？”
“师……弟？”他缓缓说出口。
林知白摸了摸鼻子，半晌理直气壮地说，“你叫二师兄师兄，我是二师兄师弟，你比我晚入师门……”
他越说越有底气，仰起脖子放话，“先入为兄，后入为弟。怎么了，不对吗？”
秦予风没说话，手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他脚一点，飞下屋顶，又搬走靠在屋檐边的梯子。随后抱起双臂，重心压在右腿上，斜斜地站在院中央，似笑非笑，“谁是师弟？”
林知白还在懵圈，听到他的话，怒气随风起，“你！”
他狼狈地爬起来，踉踉跄跄，扯到伤口忍不住倒吸凉气，语气也变得软绵绵，“你把梯子给我搬回来。”
“喊我一声师兄听听。”秦予风收回要冲出去救人的脚，漫不经心道。
“小疯子，你后入师门。”林知白牙关咬紧，一字一顿。
落日的余晖打在他头上，倒像是燎原的野火。
“所以？”秦予风掏了掏耳朵，又伸了个懒腰，“叫师兄就放你下来。”
野火蔓延全身，周围空气都热了起来，林知白瞪了他片刻，想到什么要开口又忍住了。
反正院子里有暗卫和秦予风，他纵身一跃，在空中展翅飞翔。
暗处的暗卫纷纷涌现，秦予风离他最近，动作也最快，飞身接住了他。
他浑身冒冷汗，总算明白林知白为何总是受教训。上下扫视了眼怀里的人，冷冷道，“你也不怕摔死？也不知道师叔知晓这事，你还能不能站着？”
林知白得意地扬起下巴，“院子里有你和暗卫，师父知道也不会生气，我才不怕。”
说着，他眼睛弯成小月牙，像是狡猾的兔子，“师弟，叫师兄～不然，我把你的小秘密告诉江师叔。”
秦予风的手臂陡然收紧，压实了林知白的伤处，大步朝厢房前行。
“等等，你压到我了，”林知白使劲儿推他胸膛，可惜无济于事，语声渐渐哽咽，“放我下去，疼，疼呜。”
秦予风往上掂了掂他，贴心地说，“师兄行动不便，我这个做师弟的，自然要亲自把你送回卧房，再好生照顾一番。”
“你轻点抱我！！！”林知白又挣扎了片刻，还是无果。他彻底放弃反抗，啜泣起来。
“哦，”秦予风嘴上应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啊呜……我恨你，小疯子！”
“随你，白团子。”
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逐渐消失在暮色，哭声也平息下来。
贺淮川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眸光微闪，面上浮起玩味的笑意。他敲了敲窗棂，梨树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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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贺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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