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马车轮子碾了一圈又一圈,转眼便到了三日后。
经过几日休养,林知白身体早已大好,若不是秦予风前三日故意压着他,他今日就能完全好了。想着想着,他视线飘到秦予风身上,恨不得戳几个洞。
秦予风后背像是长了眼,也没回头,故意吓唬他,“再瞪,我就把你扔沟里。”
林知白哼了一声移开目光,蹦跶着到他身侧,学起他的语气,还不忘摇头晃脑,“再瞪,我就把你扔沟里~~~”
“略!谁信你?”他做了个鬼脸,随即给秦予风留下颗圆滚滚的后脑勺,潇洒而去。
然而下一刻,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扛在肩上。人头朝下悬着,血液一股脑往头顶冲,脑子被冲成浆糊。
他用力捶打秦予风的后背,腿也不老实地乱蹬,“放开我,放开我——”
“那不行,”秦予风迈开步子,单臂压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我得找个沟把你扔进去,免得你不信任我。”
林知白刚适应倒挂,就见姓秦的即将踏出大门。
此时正是辰时一刻,百姓们最活跃的时段,这个姿势出门会被笑话死。他猛地扒住府门门框,“不行不行,你放我下来。”
恰好若隐若现的交谈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他再次对秦予风拳打脚踢,放低声音,“你快点儿放我下来!”
“想下来?”秦予风停下脚步,故意晃了晃身体,肩上的人也跟着轻晃。
他本就乱乎乎的脑子,更是被搅成了一锅粥。林知白的后槽牙咯吱作响,直扒着秦予风的腰往外瞅,就怕有个甲乙丙丁戊看到他这副样子,“你快点!”
一阵闷笑声散到空中,秦予风一侧唇角上扬,头偏向左侧,看着那肉乎乎的腰,“叫声师兄听听。”
“你想都别想!”林知白半秒都没犹豫一口拒绝,“你再欺负我,我就让二师兄打你板子,把你丢去军营,让你变成黑炭。”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叫卖声不绝于耳。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你惯会告状。除了告状……”秦予风顿了顿,他故作不解,“嘶,白团子,你还会做什么?对了,还有画字。”
末了,他夸赞道,“会的还不少。”
脸颊骤然发红发热,林知白双拳逐渐紧握,拳头跟秦予风的最后一字同时砸下。少年练功少说也有小半年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软绵绵力道。
他搜刮了肚里所有的脏话,却发现除了上回学街头百姓、还被师父教训的污言秽语之外空无一言,只能怒吼道,“小疯子!”
只听一声闷哼,秦予风眉头狠狠一皱,身体也踉跄几步。
“啊,我要掉下去了。”林知白抓紧他的衣摆。看他稳住身形,颇为心虚地说,“有那么疼吗?”
他看了眼双手,眼里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茫然。
秦予风额上沁出些许冷汗,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揉成团的宣纸。他直着背缓缓蹲下身,将林知白稳稳放在地上,喘着粗气说,“白团子,你知不知道你多重?!”
“嘿嘿,”林知白扶着他慢慢直起腰,瞄了眼秦予风胳膊上自己那只偏肉的手,小声狡辩,“我哪里胖了?”
“我给你揉揉。”他没控制好力道,一巴掌拍在秦予风后背上,恰好是之前承受暴击的位置。
“砰——”
听到声响,林知白都懵了,他立刻双手合拢贴在大腿上,乖乖站在一侧。
“嘶!”秦予风腰又弯了下去,忍不住横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在报仇?”
“没,真没。”
这回林知白小心翼翼,一点点贴上去,掌心轻轻打转,“这是意外,我不是你这种武林大师,控制不好力气,你就别怪我了。”
秦予风势必要争取到好处,他刚抬起头,林知白抢先开口,“师兄,秦师兄~好了吧?你好好缓缓,马上要到午时了,我回头还要给师父做生辰礼,不能耽搁。”
他这么一说,倒是秦予风的不是了,好似他在计较一个称呼。林知白在秦予风心底,荣获新名号——狡猾。
三月的扶光像刚蒸好不久的花糕,色泽浅黄,朦胧又清甜。
路过的马车带走洒下来的光晕,林知白和秦予风站在慈幼堂门前,双双愣住。
只见面前的宅子气派非凡,高墙宽门,匾额鎏金夺目,大门两侧各嵌着一方实木弃婴龛。
“这……真的是慈幼堂?”林知白瞪大眼问。
秦予风迟疑地点点头,“嗯。”
“比师父的宅子都气派,这儿之前的知府不是一个大贪官吗?”
很快,他的疑虑便烟消云散。
推门而入,宽大的庭院荒草丛生,屋舍窗纸破碎,春雨积在阶前成洼,孩童们衣衫褴褛地挤在廊下。
看到他们,里面的几个孩童抱在一起,眼神充满恐惧。
林知白简直不敢相信,这慈幼堂内外差距怎会如此之大?大师兄这个知府怎么当的?本钦差要参他一本!
“你们别怕,”他摸出身上的所有梅子糖捧在手心,刚上前半步,一颗石子直冲他面门。
秦予风本想上前,见林知白躲过,便提剑指向那个四五岁的孩子。
那孩子紧靠黑漆漆的墙壁,手指不停地揪着身上仅有的几片衣裳,却是一声不吭。
剩下的孩子全都捂着头。
林知白心口一堵,拍了拍秦予风的手腕,示意他放下剑,“你别吓到他。”
秦予风不为所动。片刻后,那孩子低下头,他才收起剑,但视线仍一直锁在小孩身上。
五步开外,那孩子嘴唇微微发抖,却像块倔强的臭石头,也不解释。林知白转过身,没再往前,他慢慢蹲下,声音放软,“你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是何人?”一道厉声呵斥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小石头,过来。”
小石头浑身一颤,忙不迭朝他跑去。剩下的孩子更是一动不敢动。
小石头从身旁跑过时,林知白清晰地看到他小腿上有刀割过的伤口,愣了一下。他回头与秦予风对视,对方点了点头。
可恶的黑心管事,竟敢虐待小孩!!!
王管事眯起眼,紧紧攥着小石头的手腕,仿佛怕他被拐走,“你们来这慈幼堂有何贵干?”
小石头抿着嘴角,乖巧站着。
“我……”林知白猜到他是管事,说了一个字后忽然停下。他咧起嘴角,仰脸叉腰,“这些孩子,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说完,给王管事一个赏赐的眼神。
王管事的脸霎时黑了,“小公子,您这是违反本朝律法,您要是胡搅蛮缠,在下就只能请官府的人一叙。”
“切,”林知白指着破败的屋子,“你都把这慈幼堂的银子贪没了,你敢报官?”
他提步到秦予风跟前,轻拍他的胸脯,又抻抻他的衣裳,对着王管事说,“你看我这贴身侍卫多壮、穿得多好。”
秦予风睨了他一眼。
林知白选择无视,随即嫌弃地瞥向王管事身侧的小孩,“你把小孩卖我,他肯定不会受亏待,我还给你一笔丰厚的银子……”
他伸出一个巴掌晃悠,“这个数够不够?”
王管事眼里的警惕未消,一片云朵遮住大半块日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没等到回答,他又问,“怎么样?划算不?”
等到云朵散开,王管事缓缓开口,“不知公子买这些孩子做甚?”
微风停了。
“咳咳,”林知白一个转身,背对着王管事,望向远方,“本公子要有自己的暗卫,家里兄弟多,难免……唉。”他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
秦予风嘴角抽搐,偏头咳了一声。
“公子贵姓?”
林知白一拍手,伸出根手指转身,“免贵姓宋,宋怀安的宋!”
宋叔不好意思啦,我不能坏了师父家的名声,也不能坏了师叔家的名声,您老人家委屈一下。
宋家,鼎鼎有名的富商,跟不少官员都有联系,甚至和皇家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王管事神色微动,呼吸变轻,他大笑一声,作了一揖,“原来是宋公子,小人失礼。不过您要这么多孩子,官府那边……小人实在没法子。您看您看上哪个,我后续派人给您送去。”
林知白冲小石头扬了扬下巴,“就他了!扔石头还挺准,不愧叫小石头。”他嘀咕道。
“咚——”有什么东西从屋里桌上摔下来。
林知白循声瞧去,“什么声音?”
“定是屋里的老鼠乱窜,”王管事语速加快,“小石头改日我就给您送去,我这就去将那鼠抓住,以免咬到这些孩子。”
林知白拿出一叠银票,抽出一百两,对他软硬兼施,“你对我未来的小暗卫们好点,过几日我还来,如果他们还是这副样子,我带人平了你这块地儿。”
“是是是。”
林知白的目光最后在小石头身上停留了几秒,扬长离去,“走。”
秦予风却没动,他忽而问,“王管事学过武?”
林知白转回头。
王管事笑了一声,“这位小哥哪里话,不过是年轻时走镖局,自然而然就会了,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秦予风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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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X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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