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厅堂。
桌几上摆放着两盏茶,茶盏上方雾气腾腾。裴煜舟同贺淮川落座在两侧,两人挨得很近,不知在谋划什么。
林知白带着一身热气,兴师问罪的回来了。看到两人如此和睦,他先是惊得张大了嘴,而后板起脸数落起贺淮川,“大师兄,你这个狗官——”
对面那人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他。
“咳,”林知白清清嗓子,挪到裴煜舟身后,眼神在贺淮川下摆游移,“慈幼堂的管事虐待孩子,官府里居然没人管,那管事还用刀伤害他们。二师兄,官府的人太不称职了。”
他戳了戳裴煜舟后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根据律法,失职要打板子的。”
裴煜舟扭过脖子,瞟了他一眼,意思是那你去打?
林知白将他的头发分出一缕,捏在手里把玩,嘟囔了几句谁也没听清。
“秦予风,你来说。”贺淮川则是直接无视,问起抱着剑、单脚踩在廊柱的人。
“是,贺师兄。”秦予风站直了腰背,思索片刻,言简意赅地道出今日事件的来龙去脉,至于某人演戏一事半点没提。
随即眉毛拧成毛毛虫,又补充了一句,“王管事会武,虽然他说他早年走镖局,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嗯嗯,我也觉得不对。”林知白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话一出口,两位师兄纷纷朝他投去怀疑的眼神。
“真的!”林知白努力地比划他在慈幼堂如何应付王管事,像是学堂里被污蔑着急辩解的学生。
“我信你,”裴煜舟懒得听他废话,截断他的话头,命令道,“秦予风,即刻派人去查……”
“是。”秦予风应声退下。
他眸光一转,落到贺淮川脸上,“那些富商按你说的来,尽快缉拿归案,钱粮一并扣下大半秘密运往边关。”
贺淮川站起来,对他俯首,“是。”
林知白好奇地抬起头,很快又低下去。
裴煜舟搭在腿上的手紧了紧。半晌,身侧的人没反应。他回头,看到一张闷闷不乐的小脸,于是将人拉到身前,“你又怎么了?”
林知白眼珠子转了两圈,抠起手指不说话。
热茶上的雾气散尽,裴煜舟彻底没了耐心,“小傻子,你找打?”
“你不听别人说完话就打断,还威胁我。坏师兄,只会欺负我!”林知白嘴撅得老高,抱胸转头不看他,“我也不要理你。”
活脱脱一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
“啧,”裴煜舟作势抬手,“谁惯的你?在江南待久了,忘了身份?”
林知白噔噔噔地后退几步,每说一句就歪一下头,“你惯的,师父惯的,还有大师兄,江师叔……”
不知回忆起何事,裴煜舟忽然有些恍惚,怔怔地出神。
那边,林知白勾住裴煜舟的腿,随后盘腿坐到地面,头枕到他膝盖上乱蹭,闷闷道,“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林知白了。”
又蹭了两下,他臭屁起来,“我又没犯错,你才舍不得对我下手,我可是最最最喜欢你的人之一,你也是最最最喜欢我的人之一,对不?”
想起刚刚的场景,他下巴抵住裴煜舟膝盖,勾了勾他的手指让他回神,轻声说,“大师兄也最最最喜欢你了,刚听说你昏迷不醒时,大师兄可着急了,日日都在等树一的消息。”
说完,他眼巴巴等对方的回复。
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蔓延上裴煜舟的心头,仿佛大雾里赶路,骤然撞进洒满阳光的旷野。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相互利用,只是因为都瞒了师父,所以才……
裴煜舟对上他的视线,面上毫无异样,却不自觉坐直起来。片刻后,他“嗯”了声。
就这???
林知白微张嘴巴。他刚要再说点什么,门外响起了怀一的声音,“林公子,我家主子邀您前往宋府游玩。”
宋府?!完了!宋叔消息这么灵通?
林知白忙捂住口鼻,伪造生病的假象,“我、我生病了,传给宋叔就不好了,我改日、改日一定去看宋叔。”说着,还咳嗽了两声。
裴煜舟重新靠回椅背,眉毛轻挑,“又闯祸了?”
“我没有。”林知白极小声道。
“林公子,主子说您就算是……就算是今日命悬一线也必须去。”怀一组织了下语言,换了个说辞。
“看来,这祸闯得不小。”裴煜舟动动腿,示意他松开。
“二师兄救我,师父怎么还不回来?”林知白死活不肯撒手,语无伦次地说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他仰脸问道,“宋叔揍我怎么办?”
他成功收获一个怜爱的目光,裴煜舟摸了摸他的头,难得没叫他外号,“小师弟啊,你该考虑的是师父会不会揍你。”
朕刚登基时受掣肘重重,都只敢利用谢家,从不敢主动动江家,他可听说闲云师叔去世,好似是因为师父……
“为、为什么?”林知白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可师父今日就要回来了,我身上的伤才刚好!
外面怀一还在催命,“林公子,还望您快些。”
“回来告诉你,”裴煜舟站了起来,垂首对脚边人说,“走了,我陪你。”
“真的?”
“嗯。”
林知白双眼瞬间亮了,手脚并用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就往外跑,“那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拿。”
*
宋府。
膳厅内的桌上,摆满了膳食:挂炉烧鹅、蜜糖炙花猪肉、虾饼、樱桃肉、奶酥腰果等。
一股焦甜的肉香,混杂淡糟鲜、果蔬蜜香、桂花糯米清甜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咕噜~~~”
林知白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呼喊。他两颊泛红,连忙捂住肚子。可身后还是传来嘲笑声。
“小小白,你倒是实诚,肚子比嘴先认了门。”嘲笑完,裴怀瑾撩袍在上位坐定,示意两人坐下。
裴煜舟毫不客气地落座,而林知白却扭扭捏捏不肯坐,举起手中的宋怀安小木人——身穿红衣,抱着雪白的舟舟,玉色面具更是栩栩如生。
“宋叔,这是我亲手做了整整七——”
裴怀瑾掀起眼皮扫过,敛去脸上的笑意,沉声道,“坐。”
“是。”
识时务这块,还没人比得过林知白。
裴怀瑾这才满意,给每人夹了一筷子樱桃肉和虾饼。林知白心里有只小蝴蝶飞来飞去,他哆哆嗦嗦地夹起那块肉,“宋叔,这该不会是我最后一顿饭吧?”
裴怀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呀,小小白这是变聪明了 ?”
他刚要哭诉,就见裴怀瑾将手指放在嘴角,“嘘,你瞧你二师兄多乖,食不言寝不语,再说话,就饿着死。”
裴煜舟又呆住了,望着面前的樱桃肉与虾饼。
林知白看了眼裴煜舟,一口吞掉樱桃肉,“宋叔,我乖乖吃饭了。”
一口下肚,肥瘦相间的肉软糯入味,带着一丝丝甜味,他下意识眯起眼,“唔,宋叔,这个樱桃肉好好吃,和酒楼里的不一样,宋叔家里的更小,像是给小孩子吃的,味道和酒楼里的也不一样,这个更好吃。”
“像小孩吃的”这句话把裴煜舟拉了回来。这道特意做小的樱桃肉连同虾饼,是儿时父皇母后恩爱之际,因他年仅三岁,才特意做小。他吃过几回,甚是喜爱。这事儿就连元宝都不曾知晓。
一道菜尚且是巧合,可两道菜都是如此,莫非早有预谋?那宋怀安又是哪方势力?
他耷拉下眼皮,神色让人琢磨不透,语气却毫无波澜,“宋叔,您为何将樱桃肉和这虾饼特意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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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裴怀瑾X裴煜舟
不过,作者请个小假,小剧场下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