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神里充满不解,含糊不清地说,“做小更能腌入味呀,还能一口一个~”
裴煜舟忽而一瞬不瞬地看着裴怀瑾,两人对视半晌。膳厅内只剩林知白的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
渐渐,这些声响也消失了。
林知白坐得板板正正,跟在书房上课别无二致。
“怀一,”裴怀瑾扬声喊,随即夹了一筷子樱桃肉,在眼前细细端详,“把做这道菜的厨子请来。两位小的好奇这厨子为何把这樱桃肉做成指甲盖大小,你把他叫过来问问。”
怀一脚步迈出去,很快又缩回来,“主子,您也知道康师傅为人,他向来仗着自己曾是昭泰帝的总厨便傲慢无理,这个时辰怕是叫不来……您恕罪。”他腰杆弯得快要栽倒在地。
“小侄儿,你也听到了。这康师傅是宫里出来的,我可是花了重金才聘到府里,我可不想这么一位大厨流落出府。”裴怀瑾叼了口虾饼,咽下后继续道,“不若晚饭时带你去瞧瞧?”
裴煜舟一动不动。片刻后,他移开视线,“不必,我只是好奇罢了。”说完,他尝了块,是记忆中的味道。
林知白呼了口气,抓起筷子给他们各添一块虾饼,“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又只针对我?”
“小小白?”裴怀瑾压低声线,语调逐字上扬。
“到!”
“吃你的饭。”
“哦。”林知白表面乖乖应下,却刻意将筷子在碗底使劲儿敲了两下。
和二师兄一样可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默默扒饭,偶尔瞅一眼其余二人。
裴煜舟吃得很慢,但筷子每一次都伸向了樱桃肉和虾饼。
裴怀瑾端起茶盏喝茶时,挡住了翘起的嘴角,只是在瞥了眼裴煜舟后,眉宇轻轻一皱。
用完膳,裴怀瑾不知吃了颗什么,伸了个懒腰,“年纪大了,精神头不足了,陪我小憩一会儿。”
林知白舔了舔嘴角,抬手就要拉住他袖子,想要早点结束漫长的等待审判的过程,“宋叔,我、我那个……”
“嗯?”
林知白手一松,挤出甜甜的笑,“我睡~”
看在我理亏在先,且有事求人的份上,我忍!
红日高悬,一柄遮阳伞将其隔绝在外。遮阳伞伞杆在侧面,中间无立柱,底下三张放有软垫的躺椅,裴怀瑾在中间,林知白和裴煜舟分别在他的左右手边。
三人各盖着一张白色毯子,舟舟在林知白怀里蜷着休憩。
裴煜舟思绪纷乱如麻,根本无心午睡。他来宋府原因有二:一是来陪林知白;二是询问关于那些富商的消息,透露消息的富商与宋怀安有关。
并且他在裴景然府里发现的那个信件,隐隐与这回的消息对上。
宋怀安到底是谁的人?他是在帮朕,还是另有打算?还有方才的虾饼和樱桃肉,康师傅正好在宋怀安府里,哪有这般巧的事儿?
难不成他知道朕的身份?
他瞬间睁开眼,眼眉微压,目光锁定裴怀瑾的面具。玉色面具下,对方深褐色的皮肤凹凸不平,让人心生胆寒,“宋叔,念及您有意帮助陛下铲除富商蛀虫,可需我向陛下引荐一番?”
“喵——”舟舟的惨叫声响彻小院,罪魁祸首林知白连忙揉起它粉嫩嫩的肉垫,还念叨着,“对不住,舟舟,我等会儿给你小鱼干吃。”他边说边竖起耳朵听动静。
裴怀瑾轻笑,脚尖一点,躺椅慢慢摇晃起来,“哎,被你发现了。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他止住摇晃的躺椅,撑起半边身子往裴煜舟方向倾,望着那青紫色的黑眼圈,声音低沉缓慢,“其实,我就是……”
他顿了顿,看到对方冷肃的样子,勾了勾唇,“我就是陛下的人,你不必引荐。”
林知白“啊”了声。
怎么可能?
裴煜舟明显也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他横了裴怀瑾一眼,字字咬得分明,“不可能。”
他明知宋怀安是故意的,可那股无名火还是噌地窜了上来。
林知白打了个哈欠,举起舟舟的爪子,点头附和。
“你知道?”裴怀瑾躺了回去,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扶手。
“我虽只是陛下身侧的亲卫,但陛下派我来江南查案,必定会将此事告知我。”裴煜舟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想到宋怀安敢打着他的名号行事。
裴怀瑾语气慵懒,像是快睡着了,“陛下怎会将此等大事告诉你这小小亲卫?”
“扑哧——”
发觉自己没憋住后,林知白抓起毯子蒙住脑袋,而裸露在外的舟舟随着他的胸腔起伏,一颠一颠的,活像得了怪病。然后控制不住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一阵暖风悄然袭来,素白色的玉兰轻轻抖动,清甜的草木香钻入鼻腔。
“宋、怀、安!”裴煜舟化作喷火的小龙人,恨不得吐火烧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这对裴怀瑾造成零点伤害,他忽然歪头一笑,目光越过裴煜舟,对着他身后招手,“时安,你回来了。”
草木香散了。
裴煜舟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僵住,不敢回头面对。
闻言,林知白立马扒着毯子探出头,左顾右盼寻找三日不见如隔九秋的人,可是院里空无一人!
他侧过脑袋,对上裴怀瑾坏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蒙好自己,捂住舟舟的猫耳朵。果然,龙之震怒随之而来,“宋怀安,你放肆!”
那人噙着笑意,闭上双眼,仿佛睡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裴煜舟喘着粗气,手腕青筋暴起却无计可施,瞪了裴怀瑾半晌才背对着他躺下。
“呼噜呼噜——”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浅的鼾声悠悠响起。林知白早已呼呼大睡。
怒意褪去,神色转瞬便恢复清明,回想起刚刚的一切,裴煜舟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宋怀安能左右他的情绪!
他抓了抓袖角,定是朕在江南待久了,且诸事不顺所以才会失控,都怪贺淮川!
玉兰的花香更浓郁了,裴煜舟抿了抿唇,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导致他同贺淮川冷战的画面……
他辗转反侧,外加时不时叹气。渐而,声响变小了。
片刻后,另一个呼呼声响起。裴怀瑾掀起眼皮,眼底一片澄明,哪有半分睡意?
他悄声起身,摘下腰间的香包轻轻放在裴煜舟手边。看着他熟睡的脸,食指指节虚虚拂过他眼下的青紫,随后给他拢了拢毯子。
又去另一边,扯了一个荷包投到林知白怀里,林知白嘤咛了声,翻身继续沉睡。荷包咕噜咕噜,在躺椅边缘摇摇欲坠。
裴怀瑾替他盖毯子才发现这小子眼下也青着。
这是夜间不睡觉偷鸡摸狗去了?看来得给时安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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