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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厉害吧？阿秋。”林知白裹着黄色小毯子盘腿而坐，揉了揉鼻子。
裴煜舟深受下水之害第二人，跟着打了两个喷嚏。两个人下水后都受了寒，偏生谁都不肯喝药。
元宝抱着浮尘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隔空传话给贺淮川。
裴煜舟没搭理他，盯着眼前那张纸出神。
纸上大多是于老将军查来的军营内鬼消息，其中不乏蒋老将军的人。
有趣。
书案上的药渐渐温了，元宝上前两步，适时提醒：“陛下，林公子，药放温了。”
林知白眼一闭，腿一蹬，瘫倒在龙榻，用后背对着他。裴煜舟没了推脱的由头，端起那碗黑如锅底的药汁，苦味直冲神魂。
他眉峰紧蹙，仰头一口闷了。
俗话说的好，有难同当。他目光落在躺尸的人身上：“再不喝药，我就动手了。”
谁料，林知白骨碌碌卷着小毯子滚到最里侧，语调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身体好着呢，不用喝药。我十岁那年感冒就没喝药，自己好了。”
元宝替他捏了把汗。
“小傻子，”裴煜舟一拍桌子，伸出三根手指，“朕数到三，你若再不出……”
话还没说完，林知白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从毯子里飘出来：“一二三，略！”
噌地一下，怒火铺天盖地烧遍整座大殿。裴煜舟踹开书案，每迈一步，地面便跟着震一下：“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不要，”林知白踢打着小毯子要往外逃，裹得实在太紧，一时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头角冒火的人靠近，“我和你闹着玩呢，我马上喝药。”
裴煜舟不为所动，上下打量着那团蠕动的蛄蛹者，随后锁定毯子一角，一抽，林知白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他跟前。他冷笑一声。
林知白摇了摇懵圈的脑袋，刚醒过神，一只爪子从天而降。他立刻弯腰扭身一躲，从他腋下钻出去，闪现到书案，抄起药碗往嘴里灌。
苦得他五官皱到了一起，却不忘把空碗对准裴煜舟，示意喝完了。
裴煜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转了转许久未动、略微发痒的手腕，语气平缓：“林伴读，违抗君命，元宝。”
元宝会意，后退数步：“老奴这就去叫人。”
话音未落，林知白嗖地一阵风刮回裴煜舟身边，推他在榻沿坐下，自己乖乖扑他怀里，扯了扯束带：“不要他们来。”
“朕来，翻倍。”
“咻咻咻——”
“二师兄，我日日哄你睡觉。”林知白试图减轻罪责，却不知怎的，骤然改了口，“呜！你哄我，你哄我，行了吧？”
暴君！
“行、了、吧？”裴煜舟一字一顿，语气阴森，“不服？”
“服！”
这下是真难以忍受，林知白身子一歪，哭腔冲破喉咙。
等大师兄回来，我就告状。
殿外，元宝站在阶上，手腕上林知白送的小木珠忽然断了，十几颗木珠砸在地面，啪嗒啪嗒啪嗒，珠子越弹越响，啪啪啪——
底下的内侍纷纷追着去捡。
北风呼呼作响，哀嚎不已。忽然化形踢了踢腿，双腿一拧蹬直了。
随着时辰推移，夕阳越来越低，越来越红，像是浸了血，连片片云彩都罩上一层薄红。
听着殿内的动静，元宝不禁卖弄起了学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身酸楚意，难消案上痕。
林知白呜呜咽咽抱着裴煜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裴煜舟呼出一口浊气，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团巴团巴给他揉伤：“再污蔑朕，再给你来一顿。”
林知白噤声了，自己爬到床榻里侧，独自垂泪。
人在心情好时，总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噩耗。而在心情不好时，偶然会得到些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好消息：林知白暗卫飞鸽传书到了，在扬州府跟丢了人。
坏消息：贺淮川遇刺，情况不明。
轰隆——
一道闷雷劈到裴煜舟和林知白头上，两人脸色被炸黑了。
云鹄仍在禀报：“属下等人在山脚下遇伏，耽搁了一刻钟才赶过去。庄子里横尸遍野，尸体乌青发黑。贺大人不见踪影，属下已派人搜山。”
这话重若千斤，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裴煜舟先缓过神，起身时脚下却一软，跌回龙榻。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树苗令牌：“调集贺淮川的暗卫去找人，你亲自带人去查那县令和毒药的来源。”
“是。”云鹄领命退下。
林知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师兄……怎么会？他阴险狡诈，怎么会中招？”
“砰”的一声，裴煜舟一拳砸在床头，快步冲到书案旁给谢韫知写信，嘴里低吼：“说好的商议之后才准动手，临了却变卦。”
林知白收拾好自己，小跑到他身侧，捧起他的左拳轻轻揉了揉，小声哈气：“大师兄肯定没事。”
“你去找傅叔，他通晓医理，问问他能让尸体发黑的毒药是什么。”裴煜舟边写边吩咐，“再把情况告诉江枕书。”
“好。”
林知白立马松开手，撒开脚丫子狂奔，身后的痛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出宫门，林知白实打实地坐在马车上，强势安抚心中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却依旧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拍了拍车厢：“先去江府。”
不过片刻功夫，他载上同样不安的江枕书，一同赶往傅宅。
“有了宋玮消息不告诉我，我看他是太久没挨揍，胆子肥了。”江枕书掐了掐眉心，扇骨敲在小几上，裂了一道缝，“给阿韫传消息了没有？”
有人陪着一起心慌，林知白心脏安分了点，但不多，声音很空：“二师兄在写。”
马车转过拐角，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一位白发老者匆匆路过。
林知白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马车刚好停下，他们师侄二人在马车两头同时跃下，大步流星地迈步，同款黑脸。
这二人的架势，门房还以为他们是来找事的，抄起家伙冲向看着比较软弱的林知白，江枕书及时扔给他一块牌子，才保下林知白光洁饱满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