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带了够整个军营喝饱的绿豆汤大摇大摆地到了营地门口,不由分说地塞给守门卒一两碎银。
在他的理解中,守门等于喝不到绿豆汤,只能用银钱来补偿。他进了军营,招呼几个卒兵帮忙搬运绿豆汤,又付了辛苦费。
演武场上,营队大比的排名与犒赏都已张榜,这回大比圆满收尾。卒兵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正午日头正烈,林知白眯起眼,左顾右盼,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那道刻在心里的身影。
半晌,他眼神一亮,朝逆着光缓步而来的人奔去,脚后跟狠狠一顿,才在他面前堪堪停住,边说边伸开双臂比划,“哥哥,我今日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他转向蒋和,“蒋和哥哥好。”
“林公子。”蒋和微微拱手。
裴煜舟眉眼染笑,像是亲自动手揍了一顿贺淮川一样,笑得甜滋滋的。
军营大比中,不少有将之士崭露头角,都是朕的爱将!
而秦予风身为总旗,所领小队夺旗第一,个人弓射亦在总旗组拔得头筹,不日便可擢升百户,扔去边关磨砺。
他目光一瞥,“什么好事?”
“我回宫说,”林知白抓住他的衣角晃了晃,舔了舔嘴唇,“那晚上吃炙肉好不好?要吃加辣版。”
怕他不同意,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保证下回绝对七日才吃一回。”
林知白爱吃炙肉,是个不忌嘴的人,隔三差五便要吃上一回,回回积食腹胀、喉咙干痛。于是裴煜舟定了规矩,只许他七日吃一次。
若是平时,裴煜舟定一口否决,再请他吃一顿竹笋炒肉。奈何今日裴煜舟心情好,微微颔首答应了。
“耶!”林知白凑过去,殷勤地扇风捶背。
蒋和瞧着这一幕,不由得瞳孔微缩,满眼写着:陛下平日……便是这般与林伴读相处的?
“淮知,小师弟,蒋和。”迟来一会儿的秦予风脚步生风,眨眼间走到了跟前。
林知白对他一哼声,扭身背对着他。另外二人齐齐一点头,三人处成了好友,虚礼早已抛之脑后。
蒋和见裴煜舟没有调和的意思,轻声问,“予风,林公子这是?”
秦予风见怪不怪,一把勾住林知白的脖子往自己身上带,“没事,师弟嘛,爱耍小脾气很正常。”
不知怎么的,裴煜舟似乎觉得被冒犯到了,觑了秦予风一眼。后者正在与林知白打闹,并未察觉这道危险的目光。
“放开我。”林知白拍打他的手臂,朝裴煜舟伸手,“救我。”
裴煜舟略一抬手,视线在蒋和与秦予风之间逡巡,“别闹了,午后可想去河滩?”
高参将体恤士卒们连日披甲操练,传令分班轮休,去校场旁河滩戏水纳凉,酉时前归营。他们这一队申时一刻出发。
身侧路过的士卒话音落入耳中,秦予风和蒋和都没说话。
“想!”
林知白环视一圈众人的表情,先替他们答了。
几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下水,一入水中,冰凉刺骨。
裴煜舟与蒋和在一侧低声交谈,蒋和频频点头,眼神异常坚定地躬身,不像是来玩水的,倒像在河里领了军令。
林知白则欢欢喜喜地拽着秦予风教自己泅水。
上回酿成的惨剧他可不想重演。技能学到手,说不准哪天就用到了。
二师兄可还没暴露身份呢。
秦予风手轻轻托住他的肚皮,由他缓缓浮起来。林知白双手向前推开水面,水光荡漾到远方。
一路划到满是枫叶的后山溪边。流水声渐渐远了,四周忽然静得出奇,只听佛珠转动的咔哒声……
片刻后,宛如厉鬼索命般的沙哑嗓音刮过耳膜,“该动手了。”
“叮——”
刀光劈在贺淮川抵在身前的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两人一经对视,同时出脚踢向对方膝弯。
贺淮川噙着危险的笑意,踢到一半,脚步一拐,后退数步。手中剑上的血顺着剑身聚拢在剑尖,滴答滴答,浇在泥土里。
刀光血影从左耳穿过右耳,周围黑衣人厮杀成团,手起刀落,一道血水喷洒而出,溅到贺淮川下摆。
而倒下的大多都是他的人。他身上带了林知白研制的迷药小弩,可那东西对黑衣人毫无用处,反倒暗卫们中了毒,纷纷手脚发软,口鼻渗血。
树一肋下早挨了一刀,血浸透了半边衣裳。他咬牙不吭声,抹了一个人的脖子,捂着胸口,抓起贺淮川就带着他撤。
然而身后的黑衣人穷追不舍,寒光倏地就要划过贺淮川侧颈,树一猛地一拽,这才免于一劫,只堪堪划破一层皮,渗出丝丝血迹。
贺淮川身上还有最后一根箭,在树一拽开他那一刻,抬手一射。
“咻——”
箭头旋转着没入黑衣人眉心。
贺淮川与树一策马撤离。活下来的小树苗与小鸟暗卫纷纷拼死阻拦追兵。
“哒哒哒”马蹄墩在泥土的声音在风的呼啸中若隐若现。
贺淮川往后望了一眼,喉咙一紧,自家暗卫接二连三倒地,黑衣人正迅速逼近。
他怒从心起却无能为力。
打他们踏入良乡起便进入了天罗地网,先是良乡县令的账目清清楚楚,瞧着毫无破绽。接着县令告诉他宋玮的爪牙在后山残害孩童的消息。最后是孩童即将被转移的线报。
他早已猜到这多半是陷阱,提前铺开舆图,调了二十名暗卫随行入山,另有十五人分三组扼守山脚要道,又从神机营借了十名善弩兵卒扮作随从混入。
可眼下,带进山的二十名暗卫已折损大半,十名弩兵更是所剩无几。
流星起火早已点燃,山底下待命的人却始终没有动作。山下也不太平,他当机立断,猛地扯过缰绳,“换路。”
“主子,我去引开他们。”树一喊道。
贺淮川想也不想地说,“你想换主子直说,离了你,我打得过谁?”
树一张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破空声霍然惊起,他扭头一看,一枚巴掌大的飞刀,离贺淮川后颈已不足半米。
“主子,趴下!”
所有变故都在这短短眨眼间,可飞刀已近在眼前。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