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
林知白呆呆的盯着床幔,一眨不眨。
“小乖。”谢韫知俯身,声音放得极轻。
林知白像没听到,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韫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不烫了。
那点凉意把林知白飘远的魂拽回来。
“小乖,头晕不晕?”谢韫知又问一遍。
师父?不可能,师父还在京城。
这是在梦里?
小小的脑瓜钝钝的,转不动,又止不住转。
谢韫知侧身在床边坐下,手从他颈后探过去,小心避过胳膊上的伤,揽住肩。另一手隔着被子托住他,连人带被抱起来,搁到自己膝头。
林知白没动,像只软绵绵的布偶,脑袋靠在他怀里,继续发愣。
“师父,水。”贺淮川端了盏温水过来,往前递。
谢韫知接过,凑到林知白唇边。
他本能地张嘴,小口小口抿着。水从嘴角漏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滑。
谢韫知拿帕子擦掉,脸贴住他额头,“小乖?”
贺淮川瞅着那双呆愣愣的眼,欠兮兮道,“师父,小锦鲤不会变更傻吧?”
门外脚步声响起。
“主子,梁大夫到了。”砚和抓着要回医馆,人走到半路,硬被他拖回来的倒霉蛋。
梁大夫剜他一眼,拂开他的手,过去搭脉。
两只爪子被抓走,牵动胳膊上的伤。
好疼……不是梦?
他抽回手,眼眶里转起水光,试探道,“师父?”
“嗯。”谢韫知放柔嗓音,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师父在,乖,不怕。”
确认这不是梦,那些委屈、那些画面,像沼泽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吞噬他。
“师父,云燕回来了没?”他顾不上疼,带着哭腔忙不迭问,“还有砚清他们,他们就两个人去找山匪。”
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小乖放心。”谢韫知手臂圈紧,“砚清没事,还在休养。”
“那云燕呢?”他想到什么,红了眼。
谢韫知单手揽住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羊形木雕,放到他手中,“云燕还未找到。”
林知白有些急,撑着受伤的左臂就要起来,谢韫知连忙按住,“但小乖,没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云燕还活着。”
他继续哄,“小乖想不想救云燕?”
林知白昏睡几日,大脑轻微生锈,满心满眼只有救云燕,听不出这是哄他,小脑袋重重点头。
“你乖乖养伤,伤好了才能帮忙找,对不对?”
林知白听得一愣一愣的,握紧手中的木雕,缓缓点头,“对~”
“那小乖现在好好治伤,让梁大夫把脉。”谢韫知握住他的手,冲梁大夫递个眼色。
“好。”
贺淮川在旁边看着,嘴角弧度僵住。
还真变傻了?
诊完脉,换了药,林知白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门才合上。
“小阿韫!”楚敬山狮子吼的嗓门乘着风传到内衙。他撸起袖子,脸涨得通红,大步往里冲,额上都是汗。
气死我了。
我就说怎会此等轻易跑掉,小阿韫那心眼子,比山里的碎石都多!
长大了,敢耍我?!
看为师不好好教训你!
谢韫知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迎上去作揖,“师父。”
贺淮川暗戳戳跟在他后头,幸灾乐祸,微微躬身,“师祖。”
这回师父将师祖的石锁偷走,那他岂不是能见证名场面?
他可是听说,师祖那手黑着呢……
不等楚敬山问罪,谢韫知先发制人,“师父,您前些日子说想来看徒儿,徒儿想着让您多住些日子,便派人把石锁取回来了。”
“徒儿怕保管不善,就将石锁放在了玄机箱,您竟还亲自去取了?”
楚敬山偃旗息鼓,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前几日他就是随口胡诌,这小阿韫又当真……他这个当师父的,怎能出尔反尔?
“咳。”楚敬山背过手,“你说的不错,为师就是怕麻烦你,才亲自跑一趟。那成,你去把石锁取出来。”
“师父随我来。”谢韫知负手,往书房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贺淮川站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双眼微瞪。
师父真是把师祖忽悠瘸了。我怎么没摊上个傻乎乎的师父?
师祖,您快发扬咱们师门的光荣传统啊!
换我这么对师父,屁股早开花了。
他朝谢韫知背影看去,对方似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唇角翘起。
刚走到书房门前,门板差点拍他脸上。
瞪着那扇门,他揉揉鼻子,讪讪转身离去。
书房内。
谢韫知走到玄机箱前,手按在箱盖上,转过身,“师父,徒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楚敬山心头警铃大作。
又想套我话?
“不解!”他抱着双臂,靠向椅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想起上回被他套出的话,他恨得牙痒痒。
“赶紧把为师的石锁拿出来。”
谢韫知收回手,揉着手腕,不疾不徐走到楚敬山旁侧的圈椅坐下,“师父见谅,近日忙着帮大乖抄录公务,手腕颇酸。”
他斟了一杯茶,推过去,抬眼浅笑,“也疏于研习机关术,那玄机盒的破解之法,徒儿尚在学习当中,待徒儿学会,定为师父取出。”
小阿韫,你真是好样的!江枕书果真把你带坏了,还是从前的小古板阿韫贴心,从不耍他!
楚敬山咬牙,又拿他没办法,后槽牙磨得咯吱响,“那你现在就给为师学!徒儿那般聪明,肯定学得快。”
谢韫知点头,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机关要术》,在玄机箱前蹲下,翻开书,照着摆弄起来。
他蹙起眉,好像被难到,嘴里不经意间透露出,“错序会锁死……”
锁死?!
楚敬山太阳穴突突直跳,跟着蹲到他旁边,拧着脖子去看向来让他头疼的书。
“第一步应是这样。”谢韫知撂下书,手往玄机箱探去。
应是?
楚敬山一把攥住他手腕,揉着,呲牙笑,“小阿韫,为师突然觉得你近日为了大徒孙的事甚是劳累。”
说着,拉着人起来,谢韫知顺手抄起那本书。
楚敬山把他按回椅子上,手还在他手腕上揉着,“师父给你揉揉。”
“其实师父不急,小阿韫多歇会儿。”
谢韫知摇头,认真道,“徒儿知道您急,师父不必忧心,徒儿可以边学边解。”
说罢,又要站起来。
“别别别。”楚敬山手搭在他肩上,绕到他身后,殷勤地捏起肩来,“还是小阿韫身子要紧。师父不急,师父还想多陪你几日,多说说话。”
谢韫知有些为难,“师父,徒儿还是想试试,万一能解开呢。”
楚敬山手下加重,思索破解之法。
“主子,林公子的药熬好了。”
这一声,宛如天籁。
楚敬山如释重负,赶紧推他,“快快快,小阿韫,去给小小孙喂药!”
我的石锁保住了!
谢韫知叹气,瞧着十分可惜,“徒儿遵命。”
“去吧去吧。”楚敬山脸上堆满假笑,往外轰人。
谢韫知作揖,转身,嘴角微微上扬。
师父还是如此……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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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X贺
明日小剧场投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