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正房。
床上的那人睡的极其不安稳,眉心团巴在一起,眼角亮晶晶的,鬓发湿透,贴在脸上。
谢韫知伸手,指腹抚过他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小乖,醒醒。”
林知白深陷在梦魇中出不来。
于心倒下的画面,血溅在自己脸上、黑衣人身上、墙上……一遍遍重放。
还有云燕的身影,上一刻还一起练功,下一刻就浑身是血,笑着骗他“等会儿……属下来接您。”
他伸手够不着,张嘴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乖。”
谁?谁在喊我?
他茫然四顾,眼前的画面碎了,一团光亮涌进来,那声音还在响,“小乖”“小乖”。
他不自觉朝光亮走去,越来越近,直至全身被光圈包裹。
林知白睁开眼。
“小乖做噩梦了?”谢韫知将人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轻轻拍后背哄着,“师父在。”
“呜。”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瞬间忍不住,后知后觉的惧意涌上心头,“师父,我梦到于姨和云燕了,我怕。”
他遇到过许多次刺杀,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他面前。刀子白进红出……就那样眼睁睁看着。
还是和妈妈很像的脸,就像是亲眼见到妈妈倒在自己面前。
他哭着,断断续续讲那些画面,身体发抖,声音发颤。
谢韫知抱紧他,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那些血淋淋的事,心如刀割,“师父在,师父在。”
过了好一会儿。
林知白哭乏了,身子还一抽一抽,脑子清明不少,嗓子哑得厉害,“师父,我疼。”
他指指手臂上的伤,又指指心口,语气平平,“这里,还有这里都好疼。”
不哭,也不闹。
谢韫知心里更疼,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师父知道,师父让梁大夫来看看。”
林知白摇头,在他怀中坐直,看着他的双眼,“师父,于姨她……”
“已着人安排下葬。”
“那我的暗卫们呢?”林知白喃喃细语。他心中已有答案,还是带着点希冀问,“他们活下来了没?”
谢韫知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知白眼中的希冀慢慢褪去,“我知道了师父。”
他重新靠回怀里,看到桌几上的药,“师父,我要喝药。”
“好。”谢韫知端起药碗,喂到嘴边。
林知白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两口灌完。面前摊开一只手掌,掌心躺着颗糖。
他眨眼,推开这只手,“我长大了,药不苦,不需要吃糖了。”
“小乖……”
谢韫知眼睛泛酸,就要收回糖,掌心一空。
林知白用受伤的手臂拾起那颗糖,塞进嘴里,“谢谢师父,糖很甜。”
他嚼了嚼,努力往下咽,钻进师父怀里,小口小口干呕。
谢韫知连忙查看他的伤,确认无碍后,手摆在他嘴边,“小乖,把糖吐出来。”
林知白听话照做。
谢韫知揉揉他的头,“去救人,不是你的错。”
“你看那天上的风筝。”他视线瞟向窗外,落在天空中的风筝上,“放风筝的人手里有根线,顺着风的时候,它飞得又高又稳。”
“可要是有人拿剪刀把那根线剪了,它就会栽下来。你说,这是它的错吗?”
林知白摇摇头。
“于心就像那根线,坏人就是拿剪刀的人。他们拿她最在意的人威胁她,她没得选。你去救,是心善,他们害你,是歹毒。”
谢韫知把他脸上的泪蹭掉,“小乖,善良不是错,错的是利用善良作恶的人。”
“师父,我一开始怀疑过他们,但我最后还是去帮助、去相信,最后让我身边人出事。”林知白眼眶发红,脸埋在谢韫知胸前。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姨他们是受威胁,但他们和苏烬不一样,他们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但于姨最后又救了我……她不是坏人,但我现在不喜欢她,好像又不是?”
他说着说着,眉头紧皱,像是非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握着木雕的手紧到发白。
谢韫知把他的手包住,摩挲着他发白的手背,“不喜欢就不喜欢,她救了你,和你现在不喜欢她,不冲突。”
他把林知白的手指一根根揉开,掌心贴着掌心,“她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做过对得起你的事。你可以记得她的好,也可以不喜欢她,这很正常。”
林知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可苏烬,没有伤害我……
“小乖,疼过了,你会记住一些东西。”谢韫知声音很轻,“那些疼,不会白受。”
林知白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半晌不吭声。
谢韫知也不催,就那么握着他。
过了很久,林知白吸吸鼻子,闷声道,“可是师父……我记住的,是用他们的命换的。”
他眼里汪着愧疚,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我就不该做决定……什么都做不好。
谢韫知看得出来,“小乖,这不是你思虑不周,是你还没学会怎么在善良和谨慎中间找那个缝。师父教你,慢慢就学会了。”
“师父。”林知白依偎着他,脸埋得深深的,放声大哭。
“师父知道小乖难受,师父……也经历过。”谢韫知见他终于哭出来,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晚间,书房。
林知白执着笔发呆,案上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十个字:二师兄,我把云燕弄丢了。
忽然,“云燕”二字向四处晕染,晕出一朵花。
林知白用袖子在纸上一按,定格那朵花,折好信,装进信封。
---------
贺X裴
接上文后续了
明日小剧场投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