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
裴煜舟搭在案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闭着的双眼底下暗涌流动。
小傻子的消息先于暗卫的消息……他出过事。
罢了,人没事便好。
只是那十个字回响在耳畔:二师兄,我把云燕弄丢了。
云燕……
那小傻子肯定哭得稀里哗啦,钻牛角尖。
没出息。
“云雀,多派几人保护林知白。”裴煜舟睁眼,眼神凌厉,“传信,让云鹰动手。”
公然挑衅皇权,除了裴景然,谁有这个胆子?
敢动朕的人,想死!
“师兄。”秦予风朝上首的人随意拱了拱手,“那些个贪官都已抓获。”
他嗓音有点发紧。
自从南下后,陛下让他按师门喊人。可喊陛下师兄……总感觉哪里别扭。
只能告诉自己: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裴煜舟颔首,“让冯统领接管剩下事宜,你跟我快马加鞭赶往宁波府,明日启程。”
地方官烂成这样,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上下沆瀣一气。不亲自走一趟,朕还蒙在鼓里。
还有朝中那些臣子,谁是他们的保护伞?
自打朕“昏迷”,朝中风向一天变三回,幸好朕此前安插不少自己人。
还有谢家……朕还没死,那些人就针对谢家。届时,岂不是让朕更完蛋?!
这次回去,朕就将你们统统打入大牢,砍了!都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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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府。
这几日,林知白又扬起笑脸,像是那事从未发生。
上午看师祖耍师父给他新买的石锁,下午窝在师父身边,听他讲经义。
“小孙孙,过来。”楚敬山收了架势,抬起胳膊擦了把汗。
林知白拿着汗巾凑过去,“师祖,我帮你擦。”
“小孙孙,想不想学?”楚敬山眯起眼,搓着手,“学会了,就能护着想护的人。”
“作为条件,师祖就想你帮个小小的忙。”
他咬着后槽牙,“你师父忙,师祖就不麻烦他了。”
那日回去,他越想越不对,小阿韫堂堂一个机关术大师,竟然不会解玄机箱!
他还特意找人问,玄机箱是最最最最简单的其中之一。
本想去质问那该教训的小阿韫,可又怕他套出闲云的事儿。
“什么忙?”林知白擦完,收回汗巾。
楚敬山抽走汗巾,扔到地上,推着他肩膀往前走,“不急,小孙孙,师祖先教你。”
“你左胳膊伤没好,先练个小的。”他拎起最小的那只石锁,塞他手里。
照他的话来说,练武哪有不受伤的,区区皮外伤而已,不足挂齿。
能练!
左臂伤口被牵动,林知白皱了下眉,又迅速展平,跟着楚敬山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没一会儿就满头汗,他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着,脖子上那个羊形小木雕垂下来轻晃,“师祖……我好累。”
楚敬山咧着嘴,扶他坐在石凳上,“小孙孙坐。”
随后挨着他坐下,笑得跟拐小孩的拍花子似的,“师祖听说你机关术学得好,师祖考考你,玄机箱,会解不?”
怕他多想,又板起脸,“师祖认识个人,机关术那是一等一的好。你要不会,师祖让他教你。”
玄机箱?
林知白点头,“我会。”
楚敬山把他拉起来,拖着就往书房跑,“快快快,跟我来!”
书房内。
林知白单膝跪地,揉着左胳膊伤口下方那块肉,见到这个箱子瞬间明白。
他转头,“师祖,你要逃走?”
“逃?你这个小崽子。”楚敬山食指点他脑门,“师祖出门,那叫走!”
林知白鼓起腮帮子,捂住脑袋,“那你出门拿石锁做什么?”
师祖惯会骗人,而且我肯定站师父。
看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楚敬山蛄蛹到他旁边,警告,“小崽子不许告状,听到没?”
林知白“哼”地扭头。
孰近孰远,我还是知道的。
楚敬山撸起袖子,拎起林知白就要往箱子上按,吓唬吓唬这小崽子。
“呜呜师祖。”林知白的眼泪说掉就掉。
楚敬山赶紧松手,把他转过来,“小孙孙别哭,师祖吓唬你的,师祖错了。”
林知白噘嘴,吸吸鼻子,“师祖坏!”
“好好好,师祖坏。”
“师祖讨厌。”林知白眼珠子转两圈。
“好好好,师祖讨厌。”
林知白又要开口,被楚敬山抢先一步。
“耍师祖?”他伸手弹林知白脑门,却没敢使劲。
简直是个小哭包,根本不敢动。
林知白“嘿嘿”笑起来,脸上布满泪痕,脸蛋红扑扑的。他伸手抱住楚敬山,仰头,“师祖~”
楚敬山心软成一团,捏住他的小鼻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生气了?”他松开手。
林知白眨眨眼,脑袋重重一点,“我不生师祖的气。”
“那帮师祖把箱子打开,好不好?”楚敬山声音夹起来,哄道。
这些日子,林知白也听到些风声,师祖知道闲云师叔的事,但又不告诉师父。
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楚敬山,“师祖,你为什么不告诉师父?”
“我是为你师父好。”
林知白抬头,眼里盛满不解,“为什么师祖觉得,不告诉就是为师父好?”
“你不告诉师父,师父会伤心,他最相信的人都要瞒他。”他攥着楚敬山的袖子,“而且,师父会自己去查,还得躲着你们查,查得更难。”
他盯着楚敬山的眼睛,“这不是为师父好。”
楚敬山低头,沉默许久。
书房外,谢韫知站着没动。心里像是被什么烤着,眼里进了沙子,眼尾泛红。
“师祖……知道了。”
楚敬山抬脚往外走。看见谢韫知站在门外,他微顿,随后脚底一点,翻墙跑了。
林知白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眼睛一亮,“师父!”
他瞬间绽开笑,往门口扑。
“小乖。”谢韫知踱步到他身边,捏捏脸,揉揉头,“今早做什么了?”
林知白抱住他,脑袋在他怀里蹭,“师父,今早师祖还教我练石锁了,可是太累了,我学不好。”
谢韫知心底刚刚泛起的柔软,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抬手覆在少年后背上轻轻拍着,“小乖练石锁了?”
他手掌悬在半空,静静等着他答话。
林知白刚点头,就“嗷”一声,赶紧改口,“是最小的那个,我没事!”
谢韫知不语,撩开他的衣摆查看他胳膊上的伤。只见往日的旧痂裂开一点,渗着血丝。他抬起眼皮瞥一眼嘴硬的人,蘸取药膏,替他敷上,“没事?不疼?”
“不、不疼。”林知白眼珠乱转,就是不敢看谢韫知。
“嗯。”
反应平静……
“师父,我真不疼,你不能秋后算账。”
谢韫知没吭声,继续涂药。
“师父~”林知白扯他袖子,“你别生气嘛……”
“嗯。”
“师父,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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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X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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