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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镶金边的云飘在谢宅上空。
谢宅的大门敞着，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披银色盔甲的男人，腰佩雁翎腰刀，目视着院中的三人。
谢韫知站在中间，林知白和秦予风一左一右护着他，齐刷刷瞪向高指挥。
高指挥无视二人，朝谢韫知走去，两位少年向斜前方一跨，把谢韫知挡得严严实实，目光像小鸡看到黄鼠狼一样。
凉风阻挡了高指挥的脚步，他在五步开外站定，抬眼望向谢韫知。
谢韫知分别拍向两位少年的肩头，示意他们让开。
二人对视一眼，边警惕地拦着高指挥边后退。
林知白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有话直说。”
“谢先生，”高指挥又向前走了两步，右手高扬，远远看去像是要动手的模样，“陛下要臣明日将你们三人押入朝堂。”
他左手轻叩小腹，露出白纸一角：“有什么话，不妨今晚交代清楚，万一没了机会……”说着，摇了摇头。
林知白当即炸了，右手猛地出拳，可他还没挨到高指挥的脸，一阵风刮过耳际——
秦予风已抢先出手，一拳砸向高指挥面门。高指挥侧身一避，攥住他的手腕，抬脚将秦予风踹飞出去。
秦予风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小疯子！”林知白眼神闪烁，大喊一声，忙不迭过去扶他。
“高指挥，”谢韫知眸色一沉，“谢家之事还未有定论，羽林卫便殴打无辜百姓……”
“无辜百姓？”高指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连连，上下打量谢韫知，最后在他胸前重重拍了拍，“本将倒要看看明日你是阶下囚还是无、辜、百、姓。”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两名羽林卫各拉一扇门向后退，砰——
门关上了。
林知白气鼓鼓的神色倏尔消失，忙不迭去掰秦予风攥紧的拳头：“快让我看看陛下说了什么。”
秦予风凑到他左边，与他脑袋贴脑袋。
皱巴巴的白纸展开：仔细巡视一遍谢宅，务必确保每一处没有任何可疑物件。
另，将秦予风的东西藏好。
——秦予风的东西？
小麦色与白皙色的脸蛋上同时露出迷茫，余光里忽然出现第三道影子，林知白五指一握，往袖袋一丢，对来人灿烂一笑。
“师父。”
谢韫知点头，视线滞留在他袖口。
“师叔，”秦予风挤到两人中间，成功把谢韫知的注意吸引到他身上，“我今日有不明之处，想向您请教。”
林知白眨着无辜的大眼，耸起肩，双手并拢放在胸前，朝外扇动。
方才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二师兄的意思了——把他的东西收好。
哪料，谢韫知从怀中取出食指长的纸条，纸条背面隐约透出遒劲的字迹，正是裴煜舟的字迹。
！！！
林知白后背激起一层冷汗，抬手就抓，然而纸条嗖地一闪，独剩白皙的手背：“哎。”
“交换。”谢韫知说。
伸出的手紧急一停，林知白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身后的衣襟被秦予风拽了拽，他冷静不少。
首先二师兄不傻；第二，师父若是发现真相，不会是这般反应。
“不换。”林知白叉腰拒绝。
谢韫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带着秦予风离去。
直到谢韫知讲完学、修完盆栽、教二人围棋、入寝熟睡，林知白和秦予风悄摸到东厢房。
东厢房有三间屋子，三个徒弟各一间。他们溜进专属裴煜舟、却从未被他睡过的屋子，平日他跟林知白挤在最里间的耳房。
一进屋，里面纤尘不染，林知白提着烛灯，掏出火折子点燃桌案上崭新的红烛。
“小疯子，你去把墙壁上的画像摘下来，”他在柜子前蹲下，拉开柜门，“我来找二师兄的课业。”
“行。”
秦予风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边往墙边走去，到了墙边，抻着脖子使劲儿看。
片刻后，他将重心放在左腿，叹了一声：“白团子，回头我给你找个大夫。”
林知白心中一暖，语气发软：“不用，我已大……”
“好”字还未落地，只听秦予风欠揍的声音又起：“看看脑子，墙上哪有画像？”
心底的火刹那间被冷水浇灭，林知白侧头瞅去：“怎么可……画呢？我那么大一个二师兄呢？”
一根根铜钩整齐划一地排成一排，裴煜舟从十二岁到现如今的画像却全不见了！
他三步并两步弹到秦予风身边，又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全没了！
这时，门外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
秦予风耳朵微动：“是砚清。”
“抓来！”
…
砚清后背抵住门板，林知白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端着烛灯横插在两人中间，橙红色的火焰映到二人脸上，在乌漆嘛黑的屋子里莫名显得诡异。
砚清紧紧扒着胸前的衣扣，声音带上忐忑：“小公子，您、您要做什么？”
秦予风斜靠着门框，看得直扶额。
“二师兄的画像去哪儿了？”林知白探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喷在砚清耳畔。
砚清身上汗毛倒竖，闭上眼，语速像千里马在草原上驰骋：“主子说不久后便要搬宅院，要属下把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东西装箱，放进密室，搬完再取。”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林知白，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对二人抱拳：“属下告退。”
吱呀——
门一开一合。
林知白回过神，问：“搬家？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秦予风损了他一句，朝书案上的课业一扬，“那些我看过了，没有陛下字迹的课业，不用藏。柜子里都是衣物，也不用藏。”
林知白点头，看着屋内如新买的陈设，不由得痛心：“师父真是败家，明日定要砚清把这些通通打包。”
“不喜欢便不要了，师叔又不是你这穷鬼。”
“你才是穷鬼。”
两人打打闹闹地出门朝耳房去，话锋一转。
“师父手里那张纸条我看过了，咬死孟权与怀舟阁有来往。”
“行。”
推开耳房的门，两人迈进去。不过片刻，二人已和衣躺在一起。
屋内一片安静。
“襄王是怎样的人？”在黑暗中待久了，林知白发觉眼前如白昼一般清晰，“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在意我们知晓秘密？”
“我担心明日不好蒙混过关。”
“襄王是陛下不能撕破脸的人。”秦予风斜睨他，“至于第二个问题，法子只有一个。”
“什么？”
“成为死人。”
林知白一噎，用手肘顶向他腰侧：“狗嘴吐不出象牙。”
秦予风半点没躲，挨了那一下。不多时，他冲林知白侧躺：“听说襄王有个幺子，当年死于金疮溃烂，或许能从这儿入手。”
“他的曾孙又偷跑去隐姓埋名参军，就在沈将军手底下。”
【杀之无益，不若存之】
林知白脑海中浮现这句话。
谢家只是知晓这个秘密，杀与不杀只图心安。这回躲过去，下回也许没这般好运。
若他们有利国利民的东西，就算襄王不在乎，可他的曾孙在边关，如今与鞑靼关系紧张，战事一起，难免磕碰……
制药他不懂，可傅叔知道，再加上自己脑子里的理论，可行！
“我有办法了。”
放下了这桩心事，林知白倒头就睡。秦予风推了推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月色清冷，白色流光溢出耳房，漫到灯火通明的正房，纱窗上透出一坐两立的黑影，交谈声似有若无地传出屋。
“老师，望您派人将……尾巴扫干净。”谢韫知声音很低。
“闲云那孩子若还在……皇家人不可多信，这事考虑好了？”云井担忧道。
“考虑好了。”谢韫知示意砚清上前，“砚清与他相处近三年，多少了解些……让他跟着您……”
“密道口安上机关术……”
烛火一晃，三人的影子在纱窗上凑得更近，声音却低得再也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