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永康几乎是立刻跑过去,中途莫名踉跄了下,歪扭着一条路线跑过去。
被落在后头的晏阙本伸出了胳膊要扶,被毫不留情的视若无睹,只好孤零零追在后头。
纪明满张着手被爸爸一把拎进怀里,扭头使劲儿贴了贴爸爸的脸,身上那点土全沾爹身上了。
纪永康丝毫不受影响,拎着纪明满身上那几条胳膊腿的抻了抻,边检查边询问:
“棉花呢?弟弟呢?”
姗姗来迟的晏阙两眼一抹黑,一只手扶在车门上,只觉天旋地转。
他哥这是给狗儿子添了个弟弟,他爹的,谁的种。
晏阙西子捧心,独自倚着车身憔悴,暗藏幽怨的眼神刮痧似的在纪永康身上上上下下拉扯。
周棉身边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跳下去,这才有了他动弹的空间,自己伸着短手短脚往车下边磨蹭。
这车底盘太高,他有点害怕。
周棉下意识张望,目光和满身颓废的叔叔相撞,小脸蛋顿时瘪了下来,嘴巴抿得死紧,勾出两条弯下去的唇角。
同一时间,纪明满转头看向车里,声音都大声起来:“棉花在车里!”
纪永康抱着纪明满上前几步,伸出手把里头的小家伙捞过来,一边一个,团团圆圆的一家三口。
周棉和哥哥一样,手臂搭在叔叔肩膀上,依偎着歪倒进叔叔怀里。
这些天所有的害怕和故作坚强都拜拜拜拜,眼泪和疲倦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两个小家伙都眯着眼睛委屈哼唧。
极有眼色的晏阙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他哥给两个小花猫擦眼泪。
给纪明满擦时虽然略有嫌弃,但眼里还是藏不住的歉疚疼爱,因为手帕是干的,便灵机一动,沾着纪明满眼泪把那张灰脸蛋擦的花里胡哨。
但到了没见过的周棉身上,晏阙就忍不住用最挑剔的目光来打量点评。
眼睛太圆,一看就不威武;
皮肤太白,一看就不皮实;
五官秀丽,一看就不男子气概;
晏阙心里突突突刷过去一波犀利点评,但手上动作却轻了点。
这小孩儿长这么好看,倒也不是不行,硬说的话,还有几分像自己的模样呢。
从小到大都被人夸俊的斯文败类借着擦脸的动作,暗搓搓拿手指尖尖摸了一把小孩脸蛋,嫩生生的,跟白豆腐似的。
周棉蔫巴巴的趴在叔叔脖子边上,感觉到被人触碰,勉强支起眼皮来看。
瞳孔里明晃晃倒映出陌生人的面孔。
周棉蹙起眉头,晃着脑袋躲避对方的触碰,嘴里呜呜呼呼的开始吹笛。
小孩声音软乎乎的,半点没有威慑力,不像其他小孩似的,一不高兴,就能尖叫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对待这样不磨大人的报恩小孩,晏阙心里生出几分亲近来,又伸手揪了揪周棉脸蛋。
纪永康冷呵一声,明明是稍微抬起头仰视的角度,却没有半点落在下风的情态,抱着两个孩子转身就要去警车那里。
晏阙被哥哥那一眼冻在原地,刚收拾好自己碎了的心,抬头看过去时和亲儿子纪明满两眼相碰。
还没挤出点温和笑容来,亲儿子就也跟他爹一样,学着大白眼一翻,眼尾上挑间露出点拒人之外的冷酷无情来。
。。狗儿子!!
无论外人怎么看待,好不容易才团聚的一家三口正坐在警车里和年轻人走流程。
把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说完,纪永康终于能带着两个大宝贝回家了!
周棉抱着叔叔脖子,一只手还攥着哥哥的手,睡得打呼噜。
脸蛋上消了几分的婴儿肥,呼吸间连过去的起伏都看不出来了。
纪明满个子高一些,坐在爸爸手臂上高出大半个头来,此刻靠着爸爸脑袋,头发纠头发的撞在一起。
他有点累,但心里却还有点不知名的精神劲儿,只好靠着爸爸观察四周,眼珠滴溜溜转悠。
眼镜男孩的爸爸妈妈也已经到了,正互相抱着嚎啕大哭。
同样戴着眼镜的爸爸双手合十,向着上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还按着眼镜男孩也拜了拜。
“感谢列祖列宗保佑,让你平安归来——”
“可分明是我们自己逃出去的,警察叔叔救了我们。”
眼镜爸爸做势拍了拍男孩的嘴,“呸呸呸!这可是拍花子,你能回来不止有科学的因素,更是有玄学的因素。你不知道,你失踪那天咱家那老古董手表也不见了,肯定是替你挡灾了!那可是从你爷爷的爷爷就传下来的老物件了。有灵性的!”
男孩眉毛一高一低,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爸。
他爸又拜了拜:“感谢保佑,感谢保佑,之后一定会再给手表上香的。”
男孩没说话,只把一只腿往后挡了挡,上下摩擦着把裤腿又往下掉了掉。
爱子心切的妈妈放心不下,一边说着是不是受伤了一边伸手过去抓住了那条腿,脏兮兮的裤腿嗖的挽了上去。
一家三口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连动作都整齐划一的顿住了。
三双眼睛六个眼珠子凝在那条棕黄色皮革大表盘上,不知是谁没憋住,噗嗤一声喷出来,又迅速捂住。
眼镜爸爸把眼镜摘下来变成了爸爸,连着踱步好几圈,最后自己笑出了声。
盯着妻儿看神经病的怀疑目光,开始捋袖子。
纪明满心里咯咯咯笑的打跌,转过头不再看爱的教育。
坐在父亲身边的成越像是火烧屁股,一刻也不老实的扭动身子,时不时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
成延终于忍不住了,手里文件啪的一声扔到桌上,目光炯炯落到成越身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看什么呢?差点让人卖了还这么高兴?想去流浪就直说,再给我找事我就揍你了。”
成越收敛了点,但脑袋还是冲着车窗,留给父亲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成延把翘着的腿放下去,拧不过成越心思,只好也跟着往外看去。
都是陌生且毫无认识价值的人,实在不值得成延费心,尤其他马上要回c国,实在没工夫去关心别的。
正当成延低下头去重新看刚才摔的文件,车窗边的成越吱出一声,敲了敲车窗某个方向:
“父亲你快看!就那个小朋友,他和你一样……”
成延抬头看去。
趴在男人怀里的周棉正侧过脸,想要换姿势继续睡,动的一瞬间露出整张脸来。
正冲成延这边的眼尾下,那颗红色泪痣在阳光下更加鲜艳。
隔着一层车窗,同一个位置的两颗泪痣复制粘贴般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