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答题的晏阙丝毫不羞耻,把小孩儿喜欢的元素通通发给店家,三倍的价钱成交新订单。
至于已经做好的原蛋糕,则换了地址送到公司今晚加班的部门,额外又买了一些面包糕点,当做今晚福利。
被叔叔放到小沙发凳上,周棉晃荡着两条腿,抬起脑袋打量新环境。
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房间,都是浅绿色的墙壁上贴着立体图画,吊灯是一朵祥云,周边挂着几颗小雨滴,桌子是圆弧的实木,像一截巨大的树年轮,杯具是竹制的,苍黄色,杯身刻着熊猫图样。
凳子是各种浅颜色的软面凳,像童话故事里的小蘑菇。
推出去的窗子上挂着纱织的流苏,随着外面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晃,缀在末端的小珍珠便清泠泠的响。
周棉看了一圈,没有生出半点不适从来,反而手一撑,自己呲溜一下从凳子上滑下去,蹬蹬蹬跑去门口接爸爸哥哥进来。
晏阙正看手机,抬起头时才发现对面那个小脑袋不见了,忙弯下腰往桌子底下看,以为小孩儿是没坐稳滑下去了。
而扒着门框,把脑袋探出去东张西望的周棉已经看见爸爸和哥哥往这边走,便放心的收回来脑袋,转身要往自己座位上去。
结果就瞅见叔叔不知道在做什么,掀着桌布往里看,弓着腰的。
周棉满是疑惑,走到对面掀开帘子,爬了进去。
“叔叔?”
看了一圈没看着的晏阙刚要直起腰板,就被突然冒到脸前的周棉吓了一跳,后背猛个丁的往上窜了窜。
只听哐啷一声,半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桌板上。
晏阙感觉自己像个皮球,被桌板狠狠拍回地面。
刚踏进门的纪永康瞪大了眼,慌慌张张跑过来要把人从桌子底下拽出来,自己的手刚搭到晏阙撑在地上的手,就被对方摇头阻止。
“什么意思?还不让扶?这么爱面子呢你?”
纪永康的嘴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大堆,要看说完话就要无视对方阻拦,强行把人扶起来。
就听见桌子底下缓缓传来晏阙颤颤巍巍的声音:
“别,别动。我腰好像扭了……”
坐在医院陪护床上的周棉喝着牛奶,悄咪咪和身边的哥哥对视一眼,兄弟俩挤眉弄眼,默契的看向旁边病床上趴着的叔叔。
站在床边的纪永康用力揉了两把,跟腌肉一样仔细,确认自己把药抹的匀匀的、透透的,这才把一次性手套摘下去,转身去洗手吃饭。
被一路抬过来的晏阙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见人。
纪明满难得心情好,虽然今天刚被爸爸教育了一通,但还是很好奇的抬高声音:“叔叔你腰闪了怎么吃饭啊?你饿不饿?”
晏阙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我不饿,别担心,你们先吃。”
纪明满晃晃脑袋,夹了块里脊肉嚼嚼嚼。
洗完手的纪永康走出来就看见两个孩子吃的认认真真,一点也不用大人操心。
从餐厅打包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装好的牛奶也温热的,隔着玻璃杯乳白微黄。
还好晏阙钱多,就算闪了腰也能拥有一间独立的豪华大病房,一家三口不仅能在小客厅里的桌子上吃饭,还能直接坐到另一张床上和晏阙近距离吃饭。
周棉喝奶喝了一圈奶胡子,张着嘴巴“啊”,眼巴巴看着,叫爸爸把手里扒好的虾肉塞进自己嘴巴。
纪永康擦了擦手上汁水,把手伸了过去。
啊的一口,趁乱还咬了一口爸爸手指的纪明满吧唧嘴,故意显摆似的凑近弟弟,嘴巴里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
故意逗弟弟玩的纪明满一双眼睛瞅着周棉慢慢垂下来的嘴角,整个人乐不可支。
周棉张开的嘴慢慢合拢,嘴角一点点垂下去,猫似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哥哥嘴巴,一时间让人无法分辨神情。
一旁的纪永康没好气的擦了擦被咬的手,手背落在纪明满脑袋上推了一把,“抢棉花的干什么?又不是不给你扒。”
纪明满偏过头去,为自己的得逞嘿嘿傻笑。
趁着周棉还没发作,纪永康眼疾手快又扒了一个塞进小嘴巴里,看着小孩儿脸上浮起想说话又想嚼嚼嚼的抉择。
但吃进嘴里,就一点也没事了。
周棉咽下去,自己往前挪了挪,抓着勺子开始吃饭。
但桌子下的的腿使劲儿蹬了哥哥一脚,不和哥哥挨那么近了。
纪明满把人惹毛了又忍不住去顺毛,凑过去顶替了爸爸的工作,又是夹菜又是拿奶的。
兄弟俩一个哄一个不听,挨在一块嘟嘟囔囔。
纪永康毫无用武之地,只好解决自己一个人的吃饭问题,等对面两个放下筷子,就伸手抓着两个孩子后脑勺提溜到脸前,挨个擦了遍油嘴,赶小狗似的赶去床去玩。
晏阙已经扭过脸来,趴在枕头上望着纪永康,顺带挤了挤眼,让两个吃饱饭的小家伙一边去,别在这里看热闹。
纪明满也不想和弟弟掺和大人的事,牵起弟弟的手往外跑,嘴里不忘记给爸爸喊一声:“爸爸!我和棉花出去玩啦!”
纪永康不放心的抬起头,“你俩别乱跑,这是医院,你俩别误了其他人的事情。就在屋里玩,别往外跑!”
说着就站起身,要去把两个孩子拽回来。
最后方被所有人忽略的晏阙颇为艰难的举起手,抬起脑袋:
“没事,让他俩去玩就行。这一层属于疗养康复区,都是早就有了主人的房间,一般都空着的,无关人员都上不来的。而且我好饿啊哥,我还没吃饭呢。”
纪永康看看手里的两个,又回头看了看床上可怜兮兮的一大坨,心里叹息一声。
“去吧去吧,正好等蛋糕送过来。你叔叔的同事来送,记得确定好信息。”
两个孩子一叠声的答应,牵着手跑出去。
纪永康跟着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楼梯口都有人守着,走廊中央的服务台也有人值班,这才转过身回到床前,没关门。
晏阙眼睛跟着哥哥转动,比自动追踪还精准,腰是动不了了,但脑袋还灵活的很。
还十分有眼色劲儿,看着自己离床沿远,就蛄蛹着爬到床边,脑袋悬着。
纪永康把菜饭倒在一块,搅了搅就抬手往晏阙嘴里捅一勺子,跟喂鸟似的。
晏阙话都说不出来,被噎的脖子都长了,脸上露出满足的憨笑。
“哥,我、我,好!”
晏阙一张嘴就被哥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的别过头,“等会儿,我先嚼完。”
纪永康好脾气的等着,手里端着小碗。
“我好高兴啊哥,我们好久没这么坐在一起过了。哥。”
晏阙声音沙哑,不知道是感情到了还是刚才被噎的。
伸手搭在了哥哥手腕上,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不着痕迹的吸了吸鼻子。
纪永康坐着没动,任由对方突然疯长的感时伤怀。
走廊里,周棉跟着哥哥一起站在电梯口前,眼巴巴等叔叔的同事把蛋糕送来。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人上来,纪明满把脚并齐,让周棉坐在自己脚上等。
周棉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今天刚穿的新裤子,又看了看哥哥已经穿了两天的鞋。
牵着哥哥的手晃了晃,周棉抬起脸来,懵懂的大眼睛看向走廊长椅,手指头指向那边。
“哥哥我们去那里坐着好不好呀?哥哥~”
纪明满没体会出其中奥妙,任由周棉拽着自己手走过去,两个人坐到长椅上乖乖等蛋糕。
已经下班却被一个电话喊过来送蛋糕的助理匆匆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小孩火热的看了过来,脚步迟疑的顿了顿。
“小少爷们?”
周棉不知道什么是少爷,只知道这个叔叔手里拿着的蛋糕长得可真像自己想吃的那种,粉色的,看上去就很草莓味儿。
不用哥哥扶,周棉自己能蹦下来。
带着凹陷的椅子跟小勺子似的,能把坐着的人装进去,尤其是一个幼年期短腿小炮。
周棉晃着脑袋把哥哥的手推开,自己撑着往下蹭,完美站稳在地,领着哥哥几步跑到助理面前。
纪明满没说话,站在周棉背后想看看小馋笨笨要怎么办。
周棉等了半天没听见哥哥说话,但拎着蛋糕的叔叔眼看就要走了,只好自己向前踏了一步,鼓起勇气扬着脸蛋和叔叔对视。
软的没棱角的声音带着点颤,是自己和生人说话的紧张:
“叔叔你是来给我叔叔送蛋糕的吗?”
助理看了一眼小小孩儿身后和自己老板酷似的小孩儿,斟酌的点了点头。
周棉一下子睁大了眼,开心的星星从眼睛里飞出来,忙伸出两个手,十个手指头蜷起又伸开,跟讨要冻干的小猫似的,往前挪了挪,站在人家脚底下。
“对的对的!”周棉点点头,认真又负责的脸上满是快乐,“我的叔叔的,我给叔叔拿,叔叔买的。”
叔叔来叔叔去,叔叔听的有点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