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看着这小不点儿眼珠也跟着晃,小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皱紧的,心里不禁想起网上都说逗小孩儿玩的快乐,原来还真怪好玩。
眼看自己家棉花被人当小猫似的逗,纪明满上前把周棉往后抱了抱。
“叔叔你给我吧,麻烦您跑一趟了。我回去就让我叔叔好好谢谢您。”
面对外人时,少年声音带了些客气疏离,不跟和家里人时那般笑着,带着赖皮劲儿。
已经拿两倍加班补贴的助理压不住笑,把蛋糕盒递了过去,“不客气不客气,毕竟和你叔叔是同事。”
周棉拽着哥哥衣角,站在原地向着叔叔挥了挥手,一直到电梯下去,这才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哥哥。
纪明满抬起粉白色蛋糕盒,“走吧,回去吃蛋糕。真是沾我们棉花的光,要不然哪能吃到这么漂亮的蛋糕——”
周棉止不住的蹦跶,围着哥哥转来转去。
稍微有点小绊脚。
纪明满举着蛋糕盒,腿迈的迟缓又高高,怕不小心把弟弟踢到一边。
没关门的病房轻易能听到外边动静,纪永康站起身去迎接两个活宝,眼看蛋糕盒还真在孩子手里,嘴角上扬。
“哟呵,还真拿到了。有没有和送蛋糕的叔叔说谢谢?”
周棉点头,把自己送到爸爸怀里,抱紧了爸爸大腿,小嘴巴叨叨个不停,压不住的兴奋劲,恨不得给这一屋人跳一段。
“说啦说啦!”
周棉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很满意,忍不住要给爸爸分享,连蛋糕都没了兴趣,两只手相互抓着,站在爸爸身前。
大大的眼睛向上看,开始回想刚刚在外面的一切。
“我和哥哥在那里等,然后累了,我们就坐在椅子里,”
周棉顿了顿,抬手胡乱的蹭了一把,勉强把掉到脸上的头发撩开,两颗黑曜石似的眼珠儿认真的看着爸爸,两只手张的大大的:
“那个椅子看着不高,但坐上去就,就在空中了。飞起来了。”
纪永康听的好笑,但还是很认真的倾听,迎着周棉目光点了点头,“那棉花怎么坐上去的?自己上去的还是哥哥抱上去的?”
“哥哥推着,上去的!”
周棉眼睛开始转悠,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圆了眼看着哥哥,“哥哥推我屁股,我就上去了。”
纪永康恍然大悟,“原来是哥哥帮忙,那有没有谢谢哥哥。”
周棉点点头,“谢谢哥哥。我说了的。”
拆完蛋糕盒的纪明满笑了一声,一家人静静听这个很喜欢讲话的小棉花嘟嘟囔囔。
周棉还没讲完,要把整件事给爸爸都说一遍,但余光里瞥到了粉色小花的蛋糕,忍不住一直瞧。
因为从前纪明满长蛀牙的事,两个孩子的甜食摄入量一直被纪永康严格把控,奶油蛋糕这种基本不在零食行列,被纪家排除在外。
上一回吃蛋糕,还是上一回呢。
周棉都记不清了呢。
周棉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没了动静,最后一头栽倒进爸爸怀里,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爸爸我觉得我讲完了呀!怎么越讲越多!”
小狗甩毛似的趴在爸爸怀里甩了甩小膀子,小碎步跺了跺。
这都能把自己讲恼了,真笨。
被小牛犊顶着肚子的纪永康满脸是笑,哎哟哎哟的摸着小孩儿脑袋,“这不讲完了吗?你和哥哥从叔叔手里拿过蛋糕来,还说要谢谢那位叔叔。这不完事了,记性真好呀我们棉花!”
纪明满早就笑了半天,看见周棉被爸爸抱过来,忙收敛了笑意,正儿八经坐在陪护床上,作势切小桌板上的蛋糕。
周棉分到了小小一块,还没自己手心大,捧着吃的很虔诚。
薄脆的草莓巧克力像某种精致易碎的瓷器立在最顶,奶油包裹着里面的内胚,黄白界限分明。带了点湿润的蛋糕胚绵密甜软,熬的水红草莓酱顺着切口往外淌出粘稠的甜,一层叠一层。
纪明满叉着一颗去掉叶的草莓,伸到周棉面前晃了晃,“吃?”
“吃!”
周棉斩钉截铁啃了一口,推着哥哥手腕还回去。
大人们不爱吃甜的,一坐一趴,看着两个小孩儿挤在一块吃完,脸上满是温柔。
周五的晚上,明天两个孩子都不用上学。
心里记挂着晏阙没人陪护,纪永康匆匆回了趟家收拾了点东西,打算带着孩子们在医院住一晚。
周棉和哥哥被爸爸放在医院,手头里什么都没有,每天规定的一个半小时动画片时间也没有了。
哥哥在拍锻炼视频,无事可做的周棉趴在叔叔身边,深深的叹了口气。
并肩趴着的晏阙转过脸来,“叹什么气,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来那么多愁。”
周棉下巴拄在手背上,眼里满是叔叔你不懂我的意思,歪着脑袋颇为惆怅的和叔叔对视。
“叔叔,你不懂。”
我应该懂什么呢?懂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很无聊的悲伤么?
即便趴着也要处理工作的晏阙挑着眉头,一手指头戳在周棉眉心:“好好玩吧臭小孩儿,再不玩以后就没空玩了。”
拍完锻炼视频的纪明满上传软件打卡,然后点开另一个软件,开始练习每天必不可少的外文口语。
是日程非常充足的小学生一枚。
周棉趴着,无聊的拿脚跟去碰自己的屁股,小腿一下又一下在空中晃荡。
房间里一边是哥哥练习口语的声音,一边是叔叔砸键盘的声音。
“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在改方案的晏阙头也没抬,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想起病房里挂着的时钟。
“看见十了吗?等针指到十,爸爸就回来了。”
周棉哦了一声,眼巴巴看着时钟转。
然后那根长长的针,一会儿指一次十,一会儿指一次十,指了好几次十。
周棉拽了拽叔叔衣角,没拽动。
叔叔在不知道和谁说话,眉头皱的紧紧的。
周棉又看了一眼哥哥,哥哥背对着这里,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吟唱。
周棉不再犹豫,自己顺着床尾爬下去,踮着脚尖把门把手拧开,自己挤着一条小缝隙溜了出去。
他要去电梯口接爸爸!
周棉还记得路,出门一直往左走就是电梯口,有姐姐值班的服务台亮亮的,运气好还能被投喂零食。
周棉把门拽过来合上,紧紧贴着墙往电梯口走,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淡淡的独属于医院很苦的味道一圈一圈的打晃。
白天时和哥哥在一起还不觉得路长,但现在自己一个人走就显得又长又静,有点吓小孩。
周棉只穿了里边的秋衣,稍微厚一点的马甲在病房里。
蹑手蹑脚又胆大的往前挪。
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只要再经过一个病房就可以了!
周棉给自己鼓鼓劲儿,冲了过去。
病房门无声的打开,拄着拐杖的成越探出脑袋往左看去,打算趁着今天父亲不在,下楼嘎油嘎油。
人还没动,拐棍先行。
成越嘴角微微上扬,单腿开蹦。
来不及刹车的周棉猛撞瘸子的好腿,两个人脸上露出同样的震惊,张着嘴巴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