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追上,只好站在小区门口等的晏阙伸长脖子,终于见到一大一小身影,匆忙迎上来。
“没事吧?有没有磕着碰着啊?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叫家长?”
周棉跑过去抱住叔叔的拐棍,满脸无辜,“没有事的。只是我吃了小麦穗的果干,所以老师才叫爸爸去的。”
“小麦穗的果干?”
晏阙满脸诧异,忍不住挑起疑惑的眉:
“棉花啊,她那果干什么牌子的,叔叔给你买,咱们不吃她的了。怎么吃个果干还要叫家长,这么小气。”
晏阙伸手把周棉牵到另一边,忍不住吐槽,领着一大一小往家走。
“是小麦穗姥姥做的果干,买不到的。”
周棉仰着脸,给满脸王霸之气的叔叔泼了一盆冷水。
晏阙撇嘴,突然心生一计。
低下头和棉花对视:
“那赶明我给你做,你也拿去幼儿园,就说是棉花叔叔做的,也是买不到的。”
周棉脸上挤出难以描述的表情,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使劲儿摇晃了一圈身子,头毛甩的飞来飞去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带的呀!”
晏阙一指头点在小猫眉心,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一般,“能带的,大不了你炫耀一把,然后老师见家长的时候,你让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去。”
周棉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精致秀气的嘴巴上翘,像在打量叔叔是不是疯球了。
一直拿着棉花书包,走在两个人后边的纪永康轻咳两声,成功看着两人呆住,老老实实站住回头。
“幼儿园有规定,是不可以让学生带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的。今天是棉花的同学从家里带了果干给这几个孩子分享,老师叫家长是害怕出现学生过敏。”
纪永康把书包砸进晏阙怀里,“你别老是这么急哄哄的,跟火烧腚一样,都戴眼镜了能不能做个文化人。”
晏阙把棉花书包挂在拐棍上,身高忽高忽低,匆匆追上已经抛下自己的父子俩,
“我这不挺有文化的,人家都夸我是斯文人。我也只是对家里的事比较急,你别总嫌弃我大老粗。你让我上大学我也上了,你觉得戴眼镜好看我也戴了,你觉得不好看的地,我继续改……”
纪永康没回晏阙这一大堆话,牵着周棉的手勇往直前。
倒是周棉有点觉得怪怪的,一边跟着爸爸往前走一边转过头来看叔叔,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
“叔叔!我哥哥说了,喜欢一个人不能要用嘴巴说,要用实际行动去证明。你不要让爸爸说,你要自己找地方改呀!”
小家伙声音脆生生的,又亮又甜,当着爸爸的面胳膊肘往外拐。
纪永康轻啧一声,提溜着棉花胳膊把人卡在了自己腋窝底下,夹着公文包似的把棉花夹走了。
周棉脑袋朝后,勉强抬起头冲着后边跟着的叔叔挥了挥手,就垂下脑袋,两条小胳膊小腿也都垂下去,在空中徒劳的摇晃。
还咯咯咯傻乐,被爸爸这么夹着还挺开心。
但到了中午饭时,听完棉花讲完全部的纪明满眉毛一竖,把手里筷子啪嗒放在碗沿上,很是认真严肃的看向棉花。
“你竟然拿我教你的话去给叔叔听,我都觉得你没听明白爸爸和叔叔当时在讲什么。”
餐桌上只剩两个孩子,两个大人不知道又忙活啥去了,吃饱饭就往厨房里一钻,推拉门一拽,谁也看不着谁。
还真没人管这两个。
周棉学着大人模样抱臂,严肃的小脸很严肃,抬起小下巴,圆圆的眼睛更大了,“我知道的,我听明白啦!爸爸就是嫌叔叔话太多啦!”
“那你用我的话说他们的意思也不对吧,我那句话是让叔叔少说话的意思吗?”
“不是吗?可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棉花把碎头发撩到耳后,抱着手臂转过脸去,不和哥哥对视了。
这是要结束话题,不想再和哥哥说这事的意思了。
纪明满没有想打破周棉这一习惯规则的念头,只好哼了一声,把话题停止在此刻。
好吧,其实他也不是不让棉花把这句话讲给叔叔的意思,就是感觉自己的话莫名其妙成了叔叔骚扰爸爸的抚慰剂,心里就怪不得劲儿的。
周棉已经跳下凳子,拽着哥哥衣角要去他的卧室睡午觉,眉眼间完全没有刚才不欢而散的样子。
不管怎样,都快快乐乐跟哥哥天下第一好。
纪明满伸过手让弟弟拽着自己,脑袋里不禁回想起晏阙说棉花记仇的话,忍不住心里默默反驳。
哪里记仇了,分明是顶好的小宝宝,不记仇不生气的,整天跟小傻蛋儿一样,光记着好。
兄弟俩越看对方越高兴,都被彼此的存在软了整颗心,依偎在一起黏黏糊糊,连睡午觉都得钻一个被窝。
下午周棉还不想去幼儿园,跟爸爸哥哥出门时就缩着手不肯拿自己的小书包,一个劲儿往爸爸两腿中间挤,努力不去看放书包的地方。
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的心理。
比这只把脑袋插进沙子里面的小鸵鸟高出不少的一家人哪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都低下脑袋被小鸵鸟圆圆的后脑勺萌的一颤,配合的装作没看见的。
一家三口都空着手出了家门。
周棉一下子就欢腾起来了,也不牵着爸爸的手了,跑在最前边使劲儿撒欢,小队的前锋小狗疯狂摇尾巴中。
一直到把纪明满送进学校,周棉试图用最无辜最无邪的笑容打动爸爸的心,不要把自己送进对面的幼儿园哇!
纪永康笑了笑,领着周棉一步一步走过幼儿园大门,小猫的尾巴一点一点又竖起来了。
“爱爸爸~”
棉花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突然神神秘秘贴过来,冲着纪永康说这样一句话。
纪永康低下脑袋,感受到小暖糕抱着自己小腿的温暖。
半晌后抖了抖腿,把小孩儿也带的颠了颠。
“上午不还说爱要用实际行动,不能光讲话。你怎么光用嘴巴说呀?”
周棉嘿嘿嘿抱紧爸爸,眯着眼睛神秘兮兮招了招手。
纪永康配合的蹲下,然后收获了一个大大的,蹦起来发射的亲亲。
啵的一声响。
纪永康摸了摸自己那块一定被撞红的地,不自觉露出笑来:
“行吧,勉强过关。作为奖励你爱我,一会儿去找欢欢玩不?欢欢爸爸给我打电话了哦。去不去?”
小孩蹦起来,斩钉截铁的回答:“去!”
周棉一步三蹦跶,缀在爸爸屁股后面跟兔子尾巴一样,看起来柔软的一小团。
父子俩脚步轻快,朝着提前约好的儿童乐园去。
今天周一,大人上班小孩上学,儿童乐园跟他俩包场了似的,除了几位工作人员,其他人寥寥无几。
欢欢站在海洋球池塘里,端着新买的玩具枪冲着爸爸biubiubiu,自己给自己配音。
欢欢爸爸依靠在围栏上,掀起眼帘呵了一声,“你再这么不敬,我就要把给你的惊喜删掉。”
欢欢抱着枪,像模像样的思考一番,胖乎乎的脸蛋贴在枪口上,现出严肃模样。
“什么惊喜?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欢欢爸爸把手机揣进兜里,两手背过身去,只把脸贴在了围栏上,脸上被勾勒出腹肌形状。
“你自己猜,都说了是惊喜。”
“你要给我生个哥哥?”
“……咱这天没法聊了,你给我拱。”
欢欢嘿嘿笑,踉跄着从海洋球池子里拱出来,玩具枪都被扔到了一边,蹬蹬蹬跑到爸爸脸前。
“啊↗↘↗!!爸爸!什么惊喜呀!”
欢欢追着爸爸视线跑,大声追问,恨不得把爸爸从围栏格格里扣进来:
“你快说呀!你说呀~”
欢欢爸爸闭上眼,拒绝和这个小孩儿交流。
欢欢站在爸爸面前,父子俩中间隔了一道网格围栏,都能碰到对方的身体。
欢欢站在原地想了想,缓缓跪坐在地,两只小手穿过柔软的网格线,握住了爸爸的脚踝,仰起脸来: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睁来——睁来——”
几乎是瞬间,整个大型场馆到处回荡着豆欢昕的大嗓门。
“哎哟!你别喊了,你再喊,人家别人就该说我是熊孩子家长了!别喊。”
欢欢爸爸立即睁开眼,惊诧的和跪在地上的好大儿对视,阻拦的话在嗓子眼里劈了叉,
“豆欢昕!!!你缺心眼啊!给我起来!!你老子还活着呢!”
欢欢爸爸瞪大了和欢欢一样的眼,下意识弯腰去抓这个皮小子,能说的上一句倜傥的脸上满是怒火。
被打胶抹平的三七头都炸了窝,今早缠着老婆打的领带随着抓孩子的动作一晃一晃,晃出宝蓝色的流光来。
豆欢昕跪坐着向后打了个滚,跟小皮球一样咕噜咕噜滚,滚了一周半。
被拽住衣服的豆欢昕扬起脸,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爸爸……”
“这时候你又知道叫爸爸了?我告诉你,我今不把你收拾的只知道叫爸爸,我就跟你姓!”
不等欢欢爸爸伸过手把欢欢拽近,站在儿童乐园门口的棉花牵着爸爸的手,满脸愉悦的喊了一声,
“欢欢!”
简直是天籁之音!
简直是似有仙乐天边来!
如有神助!
用尽词汇量的豆欢昕胡乱的抬起脑袋,四个爪子哼哧瘪肚的乱刨一通,
“棉花!我在这儿棉花!我在这儿!”
欢欢爸爸的手不甘不愿的收回去,看着里头那个小子扑通扑通跳到别人家小孩面前。
买好票的纪永康刷好票,把周棉送进儿童乐园。
两个小家伙情深深雨蒙蒙奔跑向彼此,在两方家长的注视下深情相拥。
欢欢抓紧棉花的手,对好朋友的拥护在此刻达到顶峰,“棉花!”
“昂?”
“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兵,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我们直接一统天下!”
“我哥哥说了,现在不能一统天下,违法的。”
受过基本教育的棉花肃着那张精致小脸,缓缓摇了摇头。
“那我们一统啥?”
只知道一统天下·正在追电视剧的豆欢昕同学疑惑询问,“不说这话就显得我不是特别诚心。”
不追电视剧的周棉同学也茫然的摇摇头,两个小矮人大眼瞪小眼。
两个老父亲站在外边,看见两只小鸡仔低着脑袋头撞头的,光看着嘴巴动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只好坐到等候椅上,开始攀谈起来。
两个遵纪守法的好小公民手牵手钻进滑梯里,闷头去一统儿童乐园了。
外头两个大家长还在聊上午发生的事,脸上都带了点无奈,对早上两人被叫到幼儿园时,那心惊胆战,脸都白了的慌张模样感到好笑。
都是一帮小孩儿,心里也不记事,都给小镜子似的照出大人模样来,哪儿能指望自己就能听懂那些条条框框的,出了问题还是得找家长解决。
纪永康搭在腿上的手交握,目光凝在黄色滑梯隐隐约约的隐形上,语气里带了点平静温和的慈爱:
“我回家还给棉花说了,让他在幼儿园只能吃老师给的东西。要不然再来这么两回,我得直接搬着小板凳去幼儿园门口坐着陪读了。”
欢欢爸爸跟着晃脑袋,他还浑身带了点可以说是少年气的青葱,此刻除了对欢欢被叫家长的诡异自豪感,还带了点八卦,悄咪咪看了两人身边一圈。
“上午那小姑娘的爸爸我听说过,曾经是法官来着,合同纠纷什么的,大家都对他不面生。后来结了婚就全职在家了,光小姑娘妈妈继续工作,一年半载见不到几次,”
欢欢爸爸唏嘘的摇摇头,“去打官司见不着他,还怪不适应的。你看今天上午那个模样,哪儿还能让人联想到曾经雷厉风行的样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纪永康翘着的二郎腿静悄悄放下,举起手来提问,“请问我们这个幼儿园的家长都这么厉害吗?又是开公司又是法官,都这么,这么有来头?”
欢欢爸爸听见这话歪过脑袋,也疑惑的皱起眉头,
“你不是也很厉害吗?房子离幼儿园这么近。你在凡尔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