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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永康把东西放好回来时，就看着一大两小站在摊位前边不知在说些什么，棉花的眼睛瞪得溜圆，蹙着小眉头歪头看晏阙。
连明满都带了点忍俊不禁的笑意，站在棉花身后一下又一下拨弄棉花头发。
“干什么呢？要买什么吗？”
纪永康两三步走近，一边说话一边看了过去，晏阙手里花花绿绿的点读拼音图抖啊抖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想给棉花买个这玩意儿玩，你看，又能当壁画用又能当启蒙读物，多好。”
晏阙两手跟拿圣旨一般，捧到纪永康面前。
纪永康表情变了几变，低头看向棉花，“棉花要不要？要就买一个，你戳着玩也行。”
棉花摇摇头，很坚定的拒绝，“不要！”
纪永康看向晏阙，晏阙只好老老实实放下，“行吧，不要就不要吧。”
一家人重振旗鼓，一人牵一个，往市场最角落里走。
刚一入眼就是一堆挤在笼子里的兔子，雪白的一帮小团，三瓣嘴动来动去，一两只胆大的睁着眼睛往外看。
棉花牵着爸爸的手，直接就走不动道了，两个眼睛盯着那一笼兔子，任由爸爸拽着自己，脚底下生了根似的。
纪永康对此早有预料，弯下腰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去看看？”
“嗯！”
棉花跟哥哥一块蹲在笼子旁边，手里捏着菜叶往笼子里塞。不过一会儿，就有几只兔子小心翼翼叼走了，在嘴里咔嚓咔嚓。
纪永康在两个孩子身后站着，跟老板寒暄价格，二十五一只，大肉兔子，能长很大。
晏阙已经掏出手机要付款了，被纪永康不动声色踩了一脚。
老板看出家长的犹豫，直接把笼子打开，拎出来两只，“小朋友来摸一摸，可软和了。也好养活，吃菜叶子就能活。”
棉花蹲的像个小萝卜头，两只手插兜一样插在肚子前边，转过头来看爸爸。明满也向后退了两步，兔子太小了，他不怎么敢碰。
纪永康微笑，“不摸了，小孩都没洗手，兔子这么小，再给传上点病菌。”
棉花跟明满信服的点点头，只看不摸，乖乖蹲在兔子面前，捡地上的菜叶去喂。
老板也看出这一家买的机会不大，坐回小马扎上，甚至还拿了几块水嫩点的菜叶子递给两个小孩，“拿这个喂，拿那干巴的兔子都不吃。”
“谢谢叔叔。”
棉花接过去，甜滋滋道谢，和哥哥分享那几块菜叶子。
晏阙站在纪永康身边，带了点疑惑的小声说话：“我看着他俩挺喜欢的，买两只也行。”
“这还没开始逛呢就买两只，一会儿直接每个摊位都买两只，开养殖场吗？”
纪永康侧眼看了晏阙一瞬，
“他俩就是看看，要真想要，早站起来跟我撒娇了。没看着么，都蹲着不动弹，也就一时好奇。”
晏阙被教育的连连点头，讷讷不说话了。
喂了一会儿，眼看那几只圆润可爱的肥美小兔子拉了一串粑粑蛋，兄弟俩默默对视一眼，站起来去牵爸爸叔叔。
“不看了？”
明满点点头，冲着爸爸满脸笑，“不看了不看了，还没开始逛呢呢，继续逛嘛。”
棉花被叔叔抱在手臂上，圈着叔叔脖子四处张望，小脚丫晃荡晃荡的。
晏阙蹭了蹭棉花额头：“刚才不还喂得挺起劲儿，怎么不看了？”
棉花犹豫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它们踩着粑粑，脚都是黄的。”
晏阙被这大实话说的噎的慌，勉强保持那张俊脸上的平静：“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好。那我们看看有没有不踩粑粑的。”
“嗯。”
明满跟爸爸手牵手走在最前边，对唧唧叫的小花鸡不感兴趣，甚至连棉花也不怎么感兴趣，抱着叔叔脖子不下地。
纪永康倒是其他人出乎意料，心里有点意思，指了指浅黄色的小鹅，“这怎么卖的？”
“一百块钱三只。”
还挺贵，但也能接受。
明满牵紧爸爸的手，疑惑的抬起脸看爸爸，难不成家里要养鹅吗？不太好吧。
纪永康蹲下身仔细看了一圈，小鹅其实不算小了，很大的了。
“再看看，刚来还没转过来。”
这就算结束了，纪永康牵着明满的手，领着一家人撤退。
“爸爸，真要养鹅吗？”
明满疑惑的不行，几乎是一离开摊位就迫不及待问爸爸，满脸惊讶。
“要是真的养，你和棉花什么意见？”
纪永康嘴角勾着，低下头这般问道，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逡巡。
“呃，都听你的吧，爸爸。”
明满挠了挠脸，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为难又为难的小模样儿。
棉花一只手圈着叔叔脖子，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有点小紧张的扣了扣自己衣服上的立体小花朵。
“有点害怕。”
纪永康挑眉，过来摸了摸棉花肉肉的小脸，“害怕什么，还没棉花高呢。”
“它会，咬我屁股。”
扣手手的小孩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眼神飘忽着不和其他人对视，太不好意思了，连一向礼貌的笑容都没法维持。
“哈哈哈哈哈哈被叨过屁股吗棉花？哈哈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逗得乐呵呵，捂着嘴巴露出笑，连刚才因为爸爸要养鹅而有点茫然的明满也忍不住笑，站在爸爸腿边，肩膀不停抖动。
被全家人围着笑话的棉花涨红了脸，哼哼了两声，又实在嗫嚅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小手攥成拳头，气鼓鼓的别过脸去不让他们看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棉花过来爸爸抱抱，哎哟，瞧把棉花气的，都成小鼓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爸爸抱爸爸抱——”
纪永康收敛了一点，眉眼柔和，伸手把棉花抱到自己怀里，晃了晃小孩儿。
“怎么还能被鹅咬呢？那鹅真坏！”
棉花整张小脸扎在爸爸颈窝里，热乎乎的鼻息喷在纪永康皮肉上，带来一阵潮湿。
“爷爷中午睡觉，我出去玩，然后春婶子家的鹅就在后面追我，咬我屁股。”
棉花小声解释，甚至因为被追的太害怕，到现在还把这事记得一清二楚。
“那它真坏。棉花哭没哭？”
棉花点点头，但小脸上奇异的露出点开心来，“但那天晚上吃的炖大鹅！还有小饼子！”
大夏天的晌午头子，天热得很，老爷子岁数大了，吃完饭就没了精气神，自己去歇着了。
棉花那时候还有点好动，听见院里咕咕咕的鸽子叫，还有知了一声高过一声的长鸣，看着灼热的太阳光透过窗子撒到炕上，留下一大块光斑。
光是躺了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翻了个跟头，从滑溜溜的凉席上坐起来，抓着阳光岔开腿，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
紧接着就在老爷子轰隆隆的呼噜声中，自己顺着炕沿踩着自己专属小板凳爬下去，溜达着要去院子里玩。
那时候家家的院子都没有建院墙，几乎是一览无余的景。
村里几个皮小子商量着要去湾里游泳，趁着家里人都在睡觉，蹑手蹑脚爬起来，呼朋引伴的，打着赤膊往村后头走。
刚好瞅见隔壁家那个特别好看的小弟弟，顺手也给捎上了。
棉花也不闹，乖乖被几个熟悉的邻居哥哥抱着，穿了个小短裤就光溜溜进了水。
然后这一帮小子们就被湾里的大鹅们叨着屁股，一路撵回了家。
个个光着屁股哭爹喊娘的，湿淋淋的往家跑。
棉花腿短跟不上，就被其中一只叨了一口小腿肉，坐在地上哭的震天响。
领头的那只大鹅跟看守似的，站在旁边不跑不走的，扇着翅膀昂着脖子，嘎嘎向天叫。
让原本要回来抱棉花的哥哥们也心生畏惧，捂着屁股跑去叫人。
那天下午很热，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滚烫的风里夹着植物的清苦味儿，迎面扑在棉花脸上。
棉花一边哭一边被婶子抱着擦鼻涕，耳边传来几个哥哥哭嚎的叫声，就连那几只鹅也趾高气扬，站在门口嘎嘎叫。
当天晚上，婶子就去隔壁村买了只鹅，几家人凑在一起整了一桌菜，棉花坐在婶婶们桌上，红着眼睛啃鹅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