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人嘴角上扬,透过后视镜看见两个孩子兴奋的脸。
明满也不复之前的稳重聪慧,和棉花挤在一起,两个人嘴里一会儿说小猫吃饭吧唧嘴,一会儿又说小猫会自己上厕所,家里要专门给小猫建一个厕所。
小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生命的憧憬向往。
好吧,共情心很强的小朋友好像天生更会爱这个世界,比起两个无趣的大人,他们反而更和这个世界有话题。
纪永康趁着红绿灯的时间,偷偷瞥向身边,余光已然看清晏阙脸上表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呢,纪永康轻轻敲着自己手下的方向盘,回顾曾经的晏阙。
少年时被家族抛弃,晏阙几乎是从金字塔尖掉下来,被难以预测的可怖命运碾进尘埃里。
两人相遇时,晏阙就有点不对劲儿了,纪永康也是后来才发觉到。
那时候的晏阙已经经历了种种霸凌欺辱,对待唯一对自己好的纪永康就像对待某种,救赎?
十几岁的晏阙对纪永康近乎疯狂的执拗,对纪永康所有的行为疑神疑鬼,逃学,跟踪,绝食,自残,他恨不得把纪永康死死绑在身上——
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纪永康缓缓启动车子,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右拐,驶入家的主干道。
坐在副驾上的晏阙脸上带着笑容,放松的,快乐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手表的表带遮住了他手腕上的疤痕,镜片掩盖了他眼里的病态。
他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是有钱有权的大老板,是明满和棉花的好叔叔。
西装革履,斯文秀气。
棉花被叔叔抱在怀里,开开心心的脸贴脸,噗噗噗的弹嘴巴,就像家里那两条鱼似的往外吐泡泡。
明满也被爸爸牵着手,四个人刷卡进电梯。
棉花今天开心,一个劲儿的嘴巴开开合合,仰着脸和一家人讲自己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
坐在叔叔大腿上换鞋也不消停,奶声奶气谢谢叔叔给自己穿拖鞋,就又扬起脸给爸爸说话,要给小猫买奶喝。
纪永康把一家人外套挂到玄关,嗯嗯嗯的点头,“买,买了你俩和小猫一块喝,看你们谁先长大个子。”
棉花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举起手提出问题。
在幼儿园学的,还怪有格式。
明满把棉花举起来的手压下去,“启奏吧。”
这话棉花认识,欢欢就经常在幼儿园说,有事起奏没事退朝。
棉花哦了一声,先被叔叔提溜到地上,卡着肚子把外套外裤脱下来,只留嫩黄色的小内衬,和带着小熊的小短裤。
晏阙顺手拍了拍小孩儿屁股,撵小狗似的,“去,跟你哥哥玩去吧。”
棉花今晚吃的多,肚皮撑的溜圆,穿着会嘎嘎叫的拖鞋,小海豹似的啪啪啪跟在同样只穿了打底衣的哥哥身后,
“哥哥哥哥——等等我——”
把刚才要启奏的问题都忘了。
晏阙把小孩儿衣裳扔进脏衣篓,蹲着没动,只调换了个方向,去给他哥换鞋脱袜。
纪永康刚把明满穿的外套外裤扒下来,熟练的向后,腰靠着门口柜子,方便对方动作,一只手撑在柜子上,借着支点抬脚。
“我把衣服泡上,一会儿洗完澡我就都洗了。”
“不用,你手受伤了,直接扔洗衣机里就行,别手洗了。洗澡你也小心点,我一会儿拿保鲜膜给你裹起来。”
纪永康还记得他刚打了疫苗,也知道对方喜欢手洗的习惯。
提醒完对方,纪永康站直身体,往客厅里去看两个孩子。
棉花站在沙发上,手里抓着晏阙给买的红色小熊猫,和同样站在沙发上的哥哥不知在玩什么,两个人气喘吁吁,跟跑了个步似的。
“你俩别打架啊!要让我发现你俩打架,不论对错,我都揍一顿。”
纪永康一边倒水一边告诫兄弟俩,手指在两人身上转了个圈。
“没打架,就是和哥哥玩。”
棉花踩着沙发晃悠,蹦蹦床一样弹来弹去,然后蹦蹬一声跳到地上,光着脚跑到爸爸身边也要喝水。
明满也跟着跳下来,脑袋上一层毛毛汗,咕噜咕噜牛饮一杯。
“你俩这动静,亏得楼下是我,不然就得天天被人家说扰民。砸地上跟铅球一样,轰隆隆啊!”
晏阙三下五除二就把要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浑身轻松的走过来,冲着两个豪气冲天的小朋友恐吓。
棉花还保持喝水的动作,只一双眼睛向上看,一边把水挡在嘴巴外面,一边说:
“可是叔叔一直在我家住,也没有在你家里,听不见声音的。叔叔回家了,我就不跳了。”
晏阙单手扶了扶眼镜,
“没事,你和你哥哥想怎么跳怎么跳,不用管我。也不能因为叔叔就不让你和哥哥不蹦跶了,放心吧。为了你俩,我就住这里不下楼了,这样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棉花眨眨眼,有点没转过弯来,但听见叔叔说住在这里,那也就是说还能和叔叔一起玩(虽然有时候也不想和叔叔玩)
啥也算不明白,一肚子实心饭饭的棉花点点头,继续咕嘟咕嘟喝水。
明满呵了一声,把自己的蓝色猫水杯放下。
“走了棉花,今晚哥哥跟你一块洗澡。”
棉花剩了个杯底,追着哥哥屁股跑,“嗯!?真的吗?哥哥这么好!”
“我哪天不好了,快点过来。然后洗完澡你就去和叔叔睡,我和爸爸睡。”
“为什么我和叔叔睡?”
“因为叔叔怕黑,睡觉要有人保护。”
棉花立刻点点头,“那我保护叔叔!我陪睡!”
举着的手正好能击个掌,明满啪的合上去,“很好,你就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最勇敢的小朋友趴在叔叔身边,不好意思的推了推叔叔脑袋,小声说,
“叔叔,我好像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