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阙睁开眼,被淹醒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托着嘴巴坐在地上,都迷迷瞪瞪的没有精神,看着那片潮湿发呆。
晏阙打了个哈欠,两条腿瘫在地上,两眼无神,幽幽的开口:
“好家伙,这就是我抢你苹果吃的报应吗?直接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棉花光着屁股,刚被叔叔抱着囫囵个的洗了屁股,此刻坐在浴巾上盘着腿,下巴搭在手心,蓝色的小象儿童浴巾披在身上,头顶盖着带耳朵的小兜帽,试图狡辩,
“家里没有马的。”
“不是那个马,是……”
晏阙低头和满是疑惑的小孩儿对视,徒劳的叹了口气,“算了,你还小,版本不一样。等你再大点就知道了。”
闷闷不乐的棉花哦了一声,抱着自己小腿团成了球,开始自闭。
棉花已经很久没有尿床了,半夜爸爸都会来叫自己起床的,今晚没有来,自己也睡得有点沉,而且棉花晚上喝的水还有点多。
于是就在梦里的厕所上厕所了。
晏阙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拿起床头那只黄狗玩偶,一手揉巴揉巴把棉花抱进怀里,“没事儿,咱家有的是床,这算什么事,比芝麻粒还小呢。明天再说,继续睡觉。去叔叔屋里睡。”
两个人从棉花卧室出来,一路直达客卧,倒头就睡。
至于到了时间点自动醒来,摸黑来喊棉花上厕所的纪永康站在空荡荡的大床面前,看着那片狼藉抿紧了唇。
第二天一早,晏阙和棉花都有点没精神,像无情的干饭机器。
棉花还想着昨晚尿床的事,羞的要把自己钻进碗里,也不和其他人对视,库库吃饭。
两个大人都知道事情真相,没多嘴讲话,安静吃饭。
这一大早起来,明满兴奋的不行,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装,手上还戴着蓝白配色护腕。
“我今天只有一个项目,一个八百米。跑完我们就能自由活动了,我带你们去打羽毛球!”
“三天的运动会,你报了几个项目?”
纪永康把水煮蛋递到明满手里,擦了擦手上的潮湿,“这么清闲呢。”
明满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勺子搅自己碗里的燕麦粥,灵动狡黠的眉眼全是俏皮,
“报了两个,今天的八百米,明天的接力赛,最后一天我就能自由活动,还能请假出去玩。”
晏阙把棉花碗里被丢出去的胡萝卜又夹回去,敲了敲小孩儿脑门,转过脸看向明满。
“没有点集体荣誉感?最后一天结束要开总结大会吧,你就这么请假跑了会被同学说吧。”
“不会啊,他们只会羡慕我竟然能有家长请假。”
明满实话实说,脸上带着有人请假的自信,“他们想请假家里还不同意呢,而且他们报的项目,你知道报的什么吗?”
晏阙摇摇头:“不了解你们小孩儿现在的运动项目。”
被明满看着的纪永康也拒绝回答,没那个上学经历。
棉花不吭声,自己把胡萝卜吃掉,耷拉着舌头小狗喘气。
然后就被哥哥捏住了脸蛋肉,揪着扭过脸去。
“怎么咪锅锅?”
明满桀桀桀掐着小孩儿腮帮,“你猜猜哥哥的同学们报的什么运动项目?”
棉花眼尾向下垂,无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音也嗲声嗲气的,
“谁吃夫萝卜?”
嫩生生的脸肉雪白白的,然后被两眼晕晕的哥哥嘬了个大红印。
“明满!你嘴上有油没有啊,别亲棉花脸。大早上的就闹,快收拾你了——”
纪永康一巴掌拍在明满后背,把兄弟俩分开。
棉花被叔叔端到自己饭盆面前,漾着水的眼瞳波光粼粼,认认真真看着叔叔。
但很冷酷的黑眼圈叔叔依旧努努嘴,示意小孩儿继续吃,不为所动。
棉花还以为哥哥这么一打岔就不用再吃水煮菜了呢,结果还是要吃,小孩儿瘪瘪嘴,捏着筷子继续吃青菜。
明满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一问一答。
“他们报的啦啦操。就是别的人在跑步啦打球啦跳远啦,他们在旁边列队跳啦啦操,一边跳一边喊。最后一天啦啦操表现也会评选前三名。”
“还有这种运动项目呢?我还真不了解这些。”
纪永康蛮有兴趣的挑起眉,勺子轻轻触碰到碗底,慢悠悠的刮蹭出脆声。
明满哼了一声,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孩子气的开心。
棉花今天穿了红白配色的短袖短裤,还戴着有小翅膀的棒球帽,露出来的胳膊小腿白生生的,没晒过一般。
从出门就张着手要爸爸抱,不跟平常似的自己走路,下巴搭在爸爸肩头,趴在爸爸怀抱里,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永康哪能不知道这小孩脑袋里想的是什么,拍了拍棉花后背,微微侧过脸去。
晏阙拿着一家四口的东西,走在前边看着明满又跑又跳的,给身后的父子俩留出独处空间来。
“棉花?怎么怏怏不乐的?有什么心事给爸爸说一说,爸爸给你保管小秘密。”
纪永康亲了亲小孩儿鬓角,声音轻轻的落在棉花耳朵里,带着点温热的吐息。
棉花歪了歪头,把有点发痒的一边脑袋在爸爸身上蹭了蹭,小手抓了抓爸爸后背。
“我昨天晚上,尿床了,叔叔还知道了。”
委屈的不行,奶音都打着颤,轻轻的,要不是纪永康竖着耳朵,可能还听不清说的什么。
“所以棉花是觉得这件事很坏吗?”
棉花吸吸鼻子,把自己整个贴在爸爸身上,蜜袋鼬似的,全身心依赖爸爸,很凶的回答:“超级坏哩!”
纪永康忍不住想笑,但好歹知道这时候要是笑了,恐怕棉花以后什么也不跟爸爸说了,甚至晚上就得不喝水了。
“尿床坏还是被叔叔知道坏?”
“都坏!全坏!”
纪永康忍不住捏了捏棉花后脖颈,又低下头亲了亲棉花侧脸。
“尿床很正常呀,小朋友还没长大的时候就会尿床,和你换牙齿一样,是自然而然的事。你要是不尿床,我还得问问医生,你是不是水喝的不够,还是身体出了问题呢。至于叔叔知道这件事,叔叔是大人,知道小朋友尿床很正常。难不成昨天晚上你叔叔嫌弃你了?”
棉花摇摇头,垂下去的两只手无意识的划拉爸爸后背,“没有嫌弃,叔叔还抱我洗屁股。然后抱着我去他卧室睡觉觉。”
“那还坏不坏?还有哪里坏,你说,爸爸给你变不坏。”
棉花嗯嗯一声,哼哼着抱住爸爸脖子,小脸蛋贴过去和爸爸要亲亲,眼里虽然还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剩下的全是对爸爸的崇拜。
纪永康配合的把棉花头顶的棒球帽扭了个方向,好让小朋友能通畅的啵啵。
然后眯着眼睛把脸贴过去,一边享受来自小朋友的爱啵一边打趣这个惯会撒娇的小朋友,
“哼哼哼,你是小猪吗一直哼哼。下回不开心要给爸爸说,记住了吗?”
棉花超级认真的点点头,头顶戴着那顶帽檐已经冲着后脑勺的红色棒球帽。
纪永康嘴角上扬,抬手给把帽子再扭回来。
明满戴着蓝色的小翅膀棒球帽,蹦跳的力度大到那一双胖乎乎的小翅膀上下摇晃,要飞走了似的。
转过身的瞬间看清弟弟还趴在爸爸怀里,忍不住扬声喊着,让棉花快点跟着自己玩。
不然一会儿到了学校就没两个人的独处空间了。
棉花喊着哥哥,被爸爸放下来,一溜烟跑到哥哥身边,伸着手要哥哥牵。
兄弟俩手牵手,穿着同款的运动服,戴着相似的棒球帽,一高一低蹦跳着向前。
晏阙手里拎着水壶和装着水果零食的饭盒,脚步慢下来和纪永康并肩。
再次体会到有家的滋味。
欢欢早早到了小学门口,坐在车里探出脑袋来,开开心心冲着好朋友招手,
“棉花!哥哥!我在这儿!快来!”
明满还是不怎么习惯自己突然多出个二弟来,脚步犹豫的跟着棉花往前走。
车门一开,欢欢立刻蹦下来,小弹簧一样DuangDuang落在棉花面前,一只手牵住了好朋友的手,很有礼貌的看向一旁的明满。
“哥哥好!叔叔们好!”
“你好你好——来这么早啊,今天你和棉花一块,玩开心就行。”
明满摸摸脑袋,学着大人模样招待客人,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凝在了欢欢身后。
黑色的保姆车,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团队背着书包,微笑的站成一排,冲着纪家露出仿佛看见金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