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此黑屏,明满站在人堆外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棉花被同学淹没,半点目光都透不过来。
不过看上去小孩儿已经玩疯了,压根没有找哥哥的心思。
出门时特意斜挎在身上的米黄色帆布包里满是晏阙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都用小礼袋仔细包着,告诉棉花拿着去交朋友。
此刻棉花低下头忙着把拉链拉开,一个一个往外掏,很快就让这一群哥哥姐姐排成长队,乖乖等着自己的一份。
收完棉花的见面礼,就开始换过来,让棉花收哥哥姐姐的见面礼。
欢欢也跟着沾光,两个小孩儿坐在台阶上,各自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哥哥姐姐们一个个往里面放礼物,很快就装了满满一包。
明满站在两个弟弟身后充当保镖,沉思状抱臂。
长念也跟着其他同学转了一圈,两只手捏着捧花过来,循着好友的目光望去,慢悠悠开口:
“你也想要?”
不等明满回答,长念摩挲着自己下巴,高深的抬起头望天,
“求我,我给你也送。别人我无法保证,但作为你的好兄弟,你同生共死的好战友,我勉强可以给你补送一个见面礼。”
明满没好气的拉长唇角,后退两步,离突然油腻的好友远了点,
“一边子去,不跳你的啦啦操去,在这里发表什么霸总语录,这么肉麻,有点不适了。”
。
长念两步上前给了明满一杵子,脸上认真,“给你能耐的,叭叭叭的。”
广播很快响起,提醒各个运动员开始检录入场,其他学生也请离开中间场地,以免影响接下来的运动赛事。
一直在哄骗棉花跟自己混的哥哥姐姐终于收手,加上联系方式就礼貌离开,临走时不忘要个抱抱。
大哥哥和哥哥也从台阶上蹦下来,弯腰给两个弟弟把书包拉好,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牵起了小手。
两个人一手牵一个,把小朋友送到大家长手里,这才着急忙慌的跑远,去准备自己的项目。
棉花脸上满是笑,小白牙都露出来一小截,眼睛里揉碎了星星,冲着爸爸蹦了蹦,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鼓囊囊的书包端起来。
“爸爸你看!哥哥姐姐给我好多礼物!”
欢欢也抱着自己鼓囊囊的小背包,唇角高高翘起。
纪永康蹲下身,粗略看了一眼包里的礼物。
都被盒子或者礼品袋装着,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来,也无法分辨价值。
但一想到昨天两个孩子收到的钻石珍珠,用头发丝想想也能猜到今天的礼物价值不菲。
纪永康不了解有钱家长对孩子们送礼物的界限在哪里,也不想凭着自己的观念来规训什么。
于是扬起笑,伸手给棉花和欢欢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有没有给哥哥姐姐说谢谢?”
棉花和欢欢齐齐点头,都是非常有礼貌的小朋友。
“那我们去座位上坐着,待会儿哥哥比赛,给哥哥加油去吧。”
“嗯!”
四个人手牵手回到昨天的观众席,今天的家长就少了许多,大多数家长都只请了一天假,开幕式来参加一下,后续就让家里的阿姨或者管家来代参加。
来找两个人攀谈的人也少了许多,难得清静的坐在座椅上,旁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很是自由。
棉花和欢欢把书包放在身前的座椅上,脸贴脸的开始捣鼓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刚才有哥哥姐姐教他们拍照,手表上有合照。
屏幕太小,看不过瘾。
棉花抓了抓叔叔衣角,非常需要帮助的抬起脸和叔叔对视,“叔叔,能帮我们把照片变大吗?看不清哩。”
“看不清?屏幕坏了。”
晏阙说着,一边抓着棉花手腕举了起来,凑近看了看,屏幕好好的,没问题。
“能看清,你再看看……”
晏阙手指头戳了戳,把刚才里面的照片调出来,都很清楚,一个个脸上笑的跟花似的。
棉花嘟着嘴巴,有点对叔叔听话听半句的反应不满意,但还是情绪稳定,伸着手指头去让叔叔理解。
“是想变大,现在好小,只有这么大,”
棉花食指和拇指略微分开一点,显示只有这么大点,然后用力开到最大,“我想要这么大的!”
晏阙长长的哦了一声,“那等回家以后我给你打印出来,然后做成相册,你想要多大就有多大,你想要咱家门那么大我都能给你整来。”
棉花皱着小眉头,看神奇宝贝一样看了笨叔叔一眼,“那么大的照片不好看了,才不要那么大的。叔叔好傻。”
晏阙哽住,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被孩子们嫌弃的失落感来。
但不等犹豫半分钟,旁边一直看戏的纪永康就笑了一声,别过脸去,大方嘲笑。
两个小孩儿忙着看照片,大人忙着笑嘻嘻。
赛场里,长念和其他队员站在一起,他今日发型清爽,凌乱却少年气十足的微分碎盖,一边和队员说着一会儿的动作一边目光跟着明满动,看着明满跟高年级的人一起检录,然后各自站上跑道。
长念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人一起进了自家区域,站好队形。
砰的一声枪响,跑道上的几人纷纷冲了出去,草坪上的几个啦啦队跟着一起跳起来,喊声震天。
棉花和欢欢早早站起来牵着彼此,一步步踏着台阶来到了最下边的栏杆后面,此刻很努力的抓着栏杆,小脸用力贴着缝隙,透过竖条条往外看跑道上的几人。
没多久就看见了哥哥的身影。
“哥哥加油!”
棉花把手伸过去使劲儿晃了晃,嘴巴也塞到栏杆缝隙里面,试图让声音直接送到哥哥耳朵里。
欢欢更聪明,他踩着最下边的横梁爬上去,像只考拉一般攀附在栏杆上,立着半个身子,超大声加油。
后边还没跟过来的两个大人齐齐变了脸色,挥舞着手臂飞奔过来,一人拽一个的提溜下来,心有余悸的捏了捏小孩儿软绵绵的胳膊腿,然后带了点恼怒的掐了掐两人腮帮。
晏阙把棉花端着手里翻了个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脸上那点被硌出来的红痕,倒是没挤着伤着的。
忍不住开始叨叨,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游移。
“你俩腿短个矮的,跑起来确实是快,空气阻力也小。爬栏杆也这么溜活,怎么,你俩这是想锻炼锻炼,参加什么越野项目,到时候直接爬到最高峰……”
棉花和欢欢抱着叔叔们的脖子,很是敏锐的感觉出晏叔叔说的不是好话。
但好像,又有点在夸自己的意思,在夸自己跑的快…?
棉花迷茫的看着晏阙的脸,两撇眉毛不自觉打成小疙瘩,张着嘴巴啊了一声。
欢欢很聪明,抱着纪叔叔的脖子给棉花解释,“他是在说我们腿短个子矮,叔叔他在嘲讽我们!”
“可是说我们跑得快,爬的快哎。”
棉花揪了揪叔叔后脑勺,弱声跟好友辩论,很是认真的小脸蛋。
欢欢抱臂,看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个笨朋友了,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瞄了棉花一眼。
棉花不明所以,蹬着腿跟个青蛙一样从叔叔怀里下来,走到爸爸身前要欢欢下来,拽了拽欢欢的鞋。
欢欢一边叫着不许拽鞋一边被纪叔叔放下来,短促的哼了一声,牵住了棉花的手,防着晏阙一样紧紧盯着晏阙,然后拽着棉花躲到纪叔叔身后,小手捂着嘴巴耳朵,悄声和棉花说话。
虽然不知道说的什么,但从欢欢说两句就瞟一眼晏阙的动作来看,怕是在“揭露”晏阙真面目。
晏阙用力闭了闭眼,五官紧紧皱起来又恢复,权当整个人的关机重启,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看向站在孩子们身前的纪永康。
‘我可没欺负他俩,我实话实说。’
晏阙挤眉弄眼,脑电波和纪永康交流。
纪永康想动但动不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环着纪永康的腿,不让纪永康暴露他俩位置。
纪永康反抗不得,只好乖乖站在那里权当屏栏。
被晏阙这一顿挤眉弄眼的脑电波传输信息,忍不住肃着脸指了指晏阙的嘴,然后做出一个很无语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个很用力的数字七。
晏阙明白了,这是下回自己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就用力揪自己的嘴,争取揪成香肠嘴。
双手合十并在一起,晏阙拜了两拜,求饶了。
赛场上的明满已经在跑第二圈了,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已然有些吃力。
决赛圈,几个年级的孩子在一起比,明满比起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来讲,的确有些比不上了。
一家人站在围栏后面,纪永康忍不住喊了两嗓子加油,把手里的小喇叭举出去。
欢欢歪歪脑袋,很是上道的开始吟唱,嗷嗷嗷的叫着哥哥棒哥哥帅,哥哥跑最快。
晏阙有样学样,把手里的棉花牌喇叭也如法炮制的举了出去。
棉花有些局促的缩着两条无处可放的腿,但一会儿就没劲儿了,像被拎起来的猫长长一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两只前爪搭在叔叔手腕上,也跟着上一只猫一样开始呼喊。
两个小家伙一声高过一声,又是哥哥又是棒棒的乱喊一通,精力充沛的不用上电池。
明满余光里隐隐约约露出家人身影,带了点不服输的犟劲儿,咬紧了后槽牙,硬是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劲儿来,最后的冲刺阶段向前努了一把,和第三个人提前半个身位,倒进终点线里。
第三名,险胜。
明满嘴里满是血气味儿,感觉喉咙连带着整个胸腔都空荡荡的却涩胀得很,腿也软的像是偷的别人的,浑身都不得劲儿,被早早等在终点线的同学搀扶着,慢慢往草坪上走。
还有没跑完的,里面有一个也是明满班里的,应该是发现自己拿不了名次了,所以在很慢悠悠的跑,还有功夫冲着观众席招了招手,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倒数第二名。
但很可惜,临近终点线,倒数第一名奋发图强,不知哪儿来的雄心壮志,一肩膀顶开倒数第二,牛犊子一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冲过了终点线。
荣幸的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
被夺走倒数第二的男生满脸惊慌,世界仿佛一下子都按了慢放键,无助而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重心迅速溃散,上半身极速要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拥抱,试图阻挡这一趋势的手臂却卡卡的。
砰的一声震响。
男生姿态扭曲的趴倒在跑道上,在众人惊惶的目光里抬起上半身,带着点肾上激素爆发后的无畏和打了麻药般的自信,一只手指向倒数第二名。
深深的无语,简直已经被气疯了,气笑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看向倒数第二,一字一句,清晰度很高:
“你是不是有毛病,倒数你还抢——”
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校医和志愿者,连同一帮遍地都是的小学生迅速围城大圈,一双双担忧的眼睛盯着最里头开始后知后觉感到疼痛的男生。
明满身上也没劲儿,只好远远看了一眼,转过脸来看着还在搀扶自己的同学。
“是不是把咱班的接力赛也给撞没了。”
陈述句。因为接力赛的一员就在那趴着鬼哭狼嚎,听上去是动弹不得了。
搀扶明满的同学点点头,有点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好像是。”
明满点点头,明白了什么,挥挥手让同学去看地上那位,自己要去和家里人汇合了。
纪永康一行人也正往这边赶,远远的他们就看见这里撞倒的事,离得远看不清是谁,尤其是还这么多人围着,更是遮挡的看不清一点。
害怕是明满被撞,一家人东西都没拿,举着喇叭,翻过栏杆就过来了。
正好和明满迎头碰上,长舒一口气。
纪永康擦了擦明满脸上的汗,还不等说些什么,就看见明满脸上慢慢浮现出又纠结又快活的表情来,
“爸爸,我们好像今天下午就可以请假去旅游了。”
?
纪永康疑惑的嗯了一声:“为什么?不是还有个接力跑吗?”
明满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一圈,刚才的男生躺在担架上,哎哟哎哟的遗憾退场。
“……好像队员出了点小意外,跑不了了。”
一家几口人的目光或疑惑或茫然的落在男生身上,目送对方带着身后一帮人离开,犹如登基的皇帝领着一众亲随。